“你见过真的树吗?”她问。
男孩皱眉:“当然见过。”
“树平时不讲话。”虞珠说,“可是颳风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动。下雨的时候,鸟知道往它身上躲。人走到树下,也会停一停。”
男孩看著她,没马上反驳。
虞珠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胸前那块树牌:“台词少,也可以很重要。你站在这里,桃乐丝就要停下来问路。你指左边,她去左边。你指右边,她去右边。你要是骗她,她后面的路都会变。”
男孩迟疑了一下:“我可以骗她吗?”
“可以。”虞珠说,“但你得知道自己为什么骗。只是捣乱,不叫表演。你心里有一个秘密,观眾才会想看你。”
男孩低头看了看树牌:“我的秘密可以说出来吗?”
“笨。”演女巫的女孩又跑过来,“秘密说出来就不叫秘密了。”
没过一会儿,吵声重新响起来,孩子们跑来跑去,整堂课没有完整地顺过一遍剧情。虞珠嗓子很快哑了,后背也出汗。下课后,她精疲力尽地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
隔壁班教美术的miss刘递给她一杯冰可乐,笑得幸灾乐祸:“怎么样,新手体验卡用得如何?”
虞珠说了声谢谢,把可乐捂在手心,笑了笑:“挺好。”
她说:“起码他们都很有主见。”
miss刘摆了个鼓掌的姿势。
机构里的老师大多年轻。有的研究生刚毕业,有的是留学回来的海归。中午一群年轻人挤在办公室点奶茶、吃外卖,八卦比窗外盛夏密密匝匝的蝉鸣还密集。
“那个谁要回来上班了。”有人忽然说。
筷子停了一片。
“啊?她不是出国了吗?”
“回来玩唄。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管得了。”
“那老肖能同意?”
“人家后面有人。”
虞珠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嘮什么,只知道“老肖”是培训机构的老板——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打扮洋气,精力充沛,平时神出鬼没。
下午虞珠没课,被临时叫去前台顶接待。
前台空调更冷。虞珠披著外套坐在电脑前写教案,旁边放著一叠试听登记表。有家长来諮询,她就站起来倒水,按流程介绍课程,再把价格表递过去。
没事的时候,她拿著手机给梁冬回消息。
麻辣兔头:小孩好带吗?
虞珠:堪比十个梁夏同时开口说话。
麻辣兔头:八嘎。
虞珠正低头偷笑,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轻响。
空气里飘来一阵香气。
打扮时尚的女人停在柜檯前,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虞珠赶紧拿登记表起身:“您好——”
对方没有回答。
柜檯外,女人摘下墨镜。
脸小,眉眼清淡,嘴唇是很浅的粉色。她看见虞珠,眼底那点漫不经心慢慢停住。
“hello。”她笑了一下,“又见面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