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她用力拍打起车门,见车门没有反应,又去拍前排的挡板,“停车!我要下车!”
“好了。”越间彻终於开口。
他拉住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把她的手从挡板上拿开。
“隧道上下车?”他笑了笑,“不想活了?”
虞珠盯了越间彻一会儿,猛地甩开他,继续拍打起中间的隔板。
“师傅,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没有回应。隔板升著,车厢里只剩她的声音在硬皮座椅和玻璃之间撞。虞珠胸口起伏得厉害,身上的水汽被冷气吹透,后背又重新开始冒汗。透过车窗,她盯著隧道尽头那片黑,知道车子衝出去,外面將不再是城市。
车还是衝出去了。
山近了。
夜色压著山脊,大片黑影从车窗外往后退。路边偶尔有村镇的灯,黄黄的一点,蛰伏在坡下,很快又没了。虞珠看著那些灯,身体打了一个痉挛。
她想起以前村里的夜。天一黑,各家院门就关上,狗在巷子里追著摩托车叫。谁家打孩子,谁家两口子吵架,谁家在院里拌猪食,泔水桶一掀开,酸餿味顺著风飘出来。声音和味道都压在矮墙后面,烂熟得没有一点新鲜事。男人喝完酒在路边撒尿,女人站在门口骂孩子。
她小时候也站在那样的灯底下,被刘桂珍叫著全名骂。虞盼娣三个字一喊出来,就不是叫人,后面跟著懒、馋、迟早是別人家的人。
跟越间彻走的那年,她坐在车上,担心的是鸡有没有人喂,车会不会被她坐脏。
现在她只怕车会停下来。
“你要把我关回去吗?”虞珠终於停下动作,额头贴著前座,声音喑哑,“你要把我丟回山里,让我谁也联繫不上,是不是?”
越间彻看著她。车窗外的山影压在他脸侧,眼底黑沉沉的。
“虞珠,”他盯著她又端详了一会儿,冷哂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了呢。”
“你有病。”
这句话让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越间彻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他没再理她,把视线转回窗外。山路开始变窄,车速降下来。后来路边出现熟悉的河沟,水声在夜里很薄,贴著石头往下走。车灯照过一截旧水泥路,路面裂开细缝,缝里长著乱草。
虞珠认出来了。
这是去村子里的路。
车停在村口上方的一段坡路边。司机下车,把远光灯关掉,只留近处一点暗黄。越间彻推门下去,绕到她这边,把门打开。
山里的夜风迎面扑来,带著一股冷柴味。
虞珠坐著没动。
“下车。”越间彻说。
她抬眼看他。裙摆干了,带著点潮气贴在腿上,高跟鞋跟细,下车时一脚扎进土里,脚踝晃了一下。越间彻伸手要扶,她甩开了。
他们没有往院子里走,只站在路边往下看。
虞家的院子比记忆里矮。门口换了铁皮门,墙角堆著泡沫箱和几只旧塑料桶。堂屋里亮著灯,门帘掀开一半,光从里面漏出来,照著院里新铺过的水泥地。
时间太晚了,村里已经没人走动。几户人家的灯亮著,门都关紧,路边停著一辆落灰的三轮车。
虞珠看著记忆里那座小小的院子,刚才在车里的惊惧一点点沉下去。她小时候觉得这院墙很高,翻不过去。现在看,墙头只到自己肩膀上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