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间彻站在她身侧:“不下去?”
“你想让我下去?”
“你不想问问他们,这些年有没有想过你?”
虞珠看著门口那扇铁皮门,牵了牵嘴角:“不问也知道。”
“这么快就不怕了?”
虞珠没说话。她的视线落到院子里。
堂屋的灯亮著,门帘偶尔动一下,里面有人走过,又很快被墙挡住。
这是很普通的一户人家,很普通的一夜。她早都不是这里的一员了。她的离开和回来,不会让屋里那盏灯亮得更久一点。
“我想明白了。”她突然说。
越间彻瞥了她一眼,有点意外:“想明白什么了?”
虞珠不想跟他解释。
她脑子里闪回过很多事。
第一次她求越间彻帮她,就是从这个院子里跑出去的。那天雨后泥重,她身上脏,脸肿著,手里紧紧握著他写她名字的那张纸。十三岁的她把这个地方当成地狱,把越间彻视若天降的神明。
那天她哭著跑去找他,喊他“哥哥”。他却说別进来,先站那儿。
那时候她不懂,原来有些距离不是多走几步就能过去的。他们之间一直有一道看不见的沟壑,那是天堑,一辈子也跨不过。
这座村子也没那么可怕。它困住过十三岁的虞盼娣,困不住现在的她。
十三岁的虞盼娣觉得害怕,不丟人。
虞珠低下头,轻轻笑起来。
她看著脚下的土地,將鞋后跟从土里拔出来,抬起头:“你真觉得十万块能买断我的一生?”
越间彻怔了一下,歪头看向她,笑容轻蔑,“这就是你所谓的『明白』?”
“不止。”虞珠低下头,脱下身上越间彻的西装外套,將它扔回车里,“我还想明白,有些枷锁,是我自己一直攥著。”
越间彻的眼神沉下来。
夜静了几秒。草丛里有昆虫的叫声,一声,又一声。虞珠站在车灯前,身上只剩那条黑裙子,灯光照在她裸露的脊背上,將线条映得清晰而优雅。
“你就当我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好了,无所谓。”她笑了笑,深呼了一口气,“我是虞盼娣也好,我是虞珠也罢,我只会向上走。”
她停了一下,看向越间彻,一字一顿:“我会一刻不停地向上走。”
越间彻看著她,抬头笑了一声。
“向上走。”他重复了一遍。
天色已经从黑里透出一点紺青。远处的村子里有人开门,铁器撞在一起,响声隔著山雾传过来。
越间彻抬手,指了指车后那条黑下去的山路。
“好啊,走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