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再迟钝也听得出这番话里的潜台词。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从六十米的高空跳下来接住他女儿的少年,在三十万人面前懟得他妻子哑口无言的少年。
现在靠在墙边,语气云淡风轻,实际上是在给他这个当爹的递一个台阶。
带她走。用一场旅行的名义,把她从笼子里拔出来。
沈建国正要开口,又猛地顿住。
张了张嘴,眼神复杂地在陈浪和长椅之间来回游移。
“你……你跟清辞是同校的吧?”
“三中的,高三同届。”陈浪没遮掩,“不过不同班,之前也没怎么说过话。”
沈建国的眉头微拧起。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人是女儿的救命恩人,但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带著自己十八岁的女儿,两个人单独出去走南闯北……
他是个父亲,脑子里那根弦本能地绷了起来。
陈浪嗤笑一声。
“沈老板,放心。”他语气里带著无所谓的散漫,“我全程开直播,几十万双眼睛盯著,比你雇十个保鏢靠谱。”
他顿了顿,视线变得平静。
“而且,我要真对你女儿有什么歪心思,刚才在桥上我不救就完了。何必拿命去赌?”
沈建国胸口起伏了几下。
是啊。
一个愿意从六十米高空跳下来的人,图什么?
但他没有立刻拍板。
沈建国转过身,拖著发沉的脚步走回长椅前,在沈清辞面前缓缓蹲下。
“清辞。”
他的声音放到了最轻最轻,“爸问你一件事。你……你要是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黑色外套底下,那团蜷缩的影子没有动。
沈建国咬了牙,继续开口。
“那个……那个救你的同学,他接下来要出去旅行。拍风景,走远路。”
顿了顿,“你……愿不愿意跟著他一起走?离开江城,去远一点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爸不逼你。你说不想去,爸现在就带你回家。你说想去……”
沈建国的声音哽住了一瞬。
“那爸就让你去。”
长椅上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建国以为女儿已经彻底关闭了所有感知通道。
然后,黑色外套的边缘微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从布料的缝隙里慢慢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