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鬆散,无力地垂著。
但方向,是朝著走廊拐角——陈浪站著的那个方向。
沈建国看著那只手,眼眶瞬间烫得发疼。
他没有再追问第二句。
沈建国站起身,大步走回陈浪面前。
“你带她走。”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
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著屏幕。
“路上所有的花销我来出。住宿、吃饭、油费、设备,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陈浪。眼底除了託付,还有一个父亲笨拙到近乎卑微的恳求。
“唯一的条件——让她活著。让她能笑出来。”
他顿了顿,又艰难地补了一句。
“还有……她才十八岁……”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陈浪看著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睛。
里面没有精明商人的算计,有的是一个迟到了十八年的父亲,笨拙到极致的赎罪,以及一点——哪怕到了这种境地也放不下的、属於父亲的本能。
“沈叔。”陈浪嘴角勾起一个懒散的弧度。
“我陈浪这个人,別的毛病一大堆,但有一样——不占人便宜。尤其是不占一个还在生病的人便宜。”
他抬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脑子清楚著呢。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沈建国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后重点了一下头。
陈浪没再多说,迈开长腿,黑色的战术靴踩过地面,走回长椅前。
他在沈清辞面前背过身,微微下蹲,动作熟练地將长椅上那团单薄的身影重新背了起来。
双手往上垫了一把,稳住背上的重量。
他从赵玉兰身边径直走过,鞋底压碎地上的枯树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长街尽头。
街角拐弯处,有一家搭著红色塑料大棚的大排档。
昏黄的灯泡掛在棚顶,白色的热气在冷风里往上翻腾,带著浓烈的烟火味。
“带你去吃点阳间饭,然后,带你去看世界。”
陈浪偏著头,对著背上说了一句。
他踏著江城的夜色,把派出所门前的闹剧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