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童弯下腰,轻轻捲起了田晋中宽大的道袍衣袖。
张楚嵐的瞳孔猛然一缩。
袖子下面,是一截光禿禿的断臂。伤口早已癒合多年,皮肤皱缩成一团暗红色的疤痕,参差不齐,触目惊心。
田晋中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別人的事。
“为了找你爷爷,我被人暗算。手脚被砍断,全身经脉尽废。”
张楚嵐浑身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田晋中抬眼看著他,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笑意。
“不过你不要想岔了。你不用觉得龙虎山欠你爷爷什么,我和你师爷,也从来没有怪过他。”
“我们只是想把他带回来。”
他微仰起头,似乎在看一个回不去的年代。
“可惜……终究是没能找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张楚嵐的眼眶红了。
“二师爷!”
他噗通一声跪在田晋中的轮椅前,额头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沙哑而颤抖。
那些十几年来压在心底的委屈、迷茫、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他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只是跪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院子里没人出声。
连门口探头的陆家班几个年轻人,也都安静地收回了目光。
陆玲瓏往后退了两步,来到靠在柱子旁的林墨身边。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邀功的味道。
“怎么样?我刚才说得还可以吧?”
林墨歪头看了她一眼,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还行。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及格线以上。”
陆玲瓏眼睛亮了一下,等著后半句夸奖。
林墨接著说:“就是没有我讲得声情並茂,缺少一点商业演讲的感染力。”
陆玲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不服气地小声嚷嚷:“那要不我重新讲一遍?我可以加点感情的!”
林墨翻了个白眼,抬手按住她的脑袋往旁边一推。
“你可得了吧。人正哭著呢,你再来一遍,这院子今天就別散场了。”
陆玲瓏噘了噘嘴,没再说话。
林墨收回手,看著院中跪伏的张楚嵐和沉默的几位老人,嘴角微翘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
不过他心里倒是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在这个时候,再隨口把冯宝宝就是无根生亲闺女这件事抖搂出来……
不知道陆瑾那老头子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能当场掀翻这个院子。
林墨这样想著,似笑非笑地侧过头,目光落在了院门边上的冯宝宝身上。
冯宝宝站在那儿,手里攥著一袋吃了一半的薯片。
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停下咀嚼的动作,转过头来,一双乾净透亮的眼睛跟林墨对视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