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巧的。”林哲言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不过许总,这世上巧的事多了。您做化工的,应该比我清楚。有些化学反应,看起来是巧合,其实是必然。有些嘛……”
他顿了一下。
“就真的是巧合。”
许德胜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林律师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他的声音依然很慢,“不过我这人笨,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只知道,谁动了我的人,我就动谁的人。”
他顿了一下。
“林律师身边,也有在意的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比之前久,久到许德胜以为信号断了。
“许总,”林哲言的声音响起来,依然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许德胜的声音很轻,“是提醒。林律师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许总说得对。”林哲言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冷不淡的调子,“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做了,就要承担后果,比如,管好自己的儿子,别让他去碰不该碰的人。”
许德胜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律师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林哲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很短,短到几乎没有,“只是提醒。许总是前辈,应该比我懂这个道理。树大招风,船大了,暗礁也多。”
许德胜没有说话。
“许总,您儿子的事,我很遗憾。”林哲言的声音诚恳得不像真的,“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开口。如果不需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许德胜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走廊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他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林律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件事,我会查到底。不管是谁做的,十倍,百倍,我都会还回去。不死不休。”
“应该的。”林哲言的声音依然平淡,“许总保重身体,别气出问题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
电话挂了。
许德胜握着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坐回长椅上,靠在那里,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通电话,林哲言的声音,他的语气,他说的每一句话。
是你吗?
林律师!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后生可畏啊。”
许德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把那几根白发照得很亮。
他掏出手机,翻到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许总。”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帮我查一个人。”许德胜的声音很平静,“林哲言。我要知道他最近见了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越细越好。”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电话挂了。
许德胜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金属的边框硌着他的掌心,硌得生疼,他没有松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
———
另一边,一套布置简洁的公寓里。
林哲言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