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膝行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从惊恐到諂媚的转换。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露出了满口黄牙,朝著张学良点头哈腰。
“大帅!大帅您回来了!”
张海鹏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不知道是真激动还是嚇的。
“太好了!太好了!大帅您平安无事!属下日夜牵掛,寢食难安啊!”
他说著说著,眼眶竟然真的红了,那眼泪说来就来,顺著脸上的横肉往下淌。
“您是不知道,自打您被张学铭挟持,弟兄们心里全都是憋屈不已。”
“幸亏臧老临机决断,顺利夺回了东三省的大权,现在弟兄们全都等著您回来,重新执掌东北军。”
他说得声泪俱下,要不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人,恐怕真有人会被他这番表演给糊弄过去。
张学良冷冷地看著他,眼睛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等张海鹏说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张海鹏,你们这群畜生。”
“背著我搞兵变,投靠日本鬼子,还敢打著我的旗號,罪该万死。”
“老子今天非要亲手法办了你们这群畜生!”
张海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跪在地上,仰著头看著张学良,眼中的諂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走投无路的怨毒。
他的目光在张学良身后扫了一圈,土坡上只有张学良一个人,身后没有卫兵,没有副官,甚至连个勤务兵都没带。
张学良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若是能把他桌获取,那臧老就真的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张海鹏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忽然咧开嘴笑了。
“大帅,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属下也就不装了。”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来人!把大帅请回臧府!”
“谁第一个把大帅扶上马,赏大洋一千!”
他的话音落下,却根本没几个人动弹。
三千人的队伍里,只有寥寥几个是他原来的洮南旧部,其余的人都是墙头草。
他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无人敢动。
他们確实投靠了臧式毅,但那是打著少帅的旗號投靠的。
现在少帅本人就站在他们面前,那双眼睛冷冷地盯著他们,哪个不开眼的敢上去绑自己的大帅?
“一群软蛋!”
张海鹏见状,恼羞成怒,一把夺过旁边士兵的步枪,正要亲自上前,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老大,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跟这种畜生废什么话?”
那声音从张学良身后的土坡下面传来,不急不缓,带著一股子阴惻惻的冷意,像是三九天的风从冰窖里吹出来,让人后脊背一阵阵地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