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鹏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张学良身后缓缓升起的那个人影。
张学铭!他竟然也回来了!
此刻,张学铭穿著一身没有任何標识的深灰色作战服,外套一件黑色的皮质大衣,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手里拎著一把手枪,枪口还垂著,没有抬起来,但那双眼睛已经锁死了张海鹏,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张海鹏手里的步枪差点脱手。
他看到张学良的时候只是心虚,但看到张学铭的时候,遍体生寒,一种无边的恐惧遍布全身。
整个奉天城没有人不知道张学铭的手段。
奉天城门口那些被处斩的侨民,脑袋到现在还掛在城门上示眾,风乾了之后像一串皱巴巴的腊肉。
他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拎著枪。
“二……二帅……”
张海鹏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听我解释……我都是被逼的……都是臧式毅那个老东西。。。。。。”
“砰!”
枪响。
张海鹏的眉心正中间炸开一个圆整的弹孔。
他的嘴还张著,还保持著刚才说话时的口型,但声音已经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身体僵硬地晃了两下,仰面栽倒,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在急速地放大,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兵,虽然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但也算是一条响噹噹的汉子。
洮南那个苦寒之地,他守了整整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怎么就走了这条路?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臧式毅的话?
那些日本人许给他的好处,说好的满洲国军政大臣,说好的荣华富贵,现在全变成了他眉心那个汩汩冒血的弹孔。
早知道会死,早知道会死在张学铭的枪下,他说什么也不会当这个卖国贼。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的瞳孔彻底散开,残留的恐惧和不甘,凝固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枪声落下,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
张海鹏带来的三千警备团士兵,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鸦雀无声。
突然——
“他杀了司令!”
人群中有人嘶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撕裂般的愤怒,“兄弟们,给司令报仇!”
几十个人同时举起了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土坡上的张学铭。
有的在拉枪栓,有的在瞄准。
张学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后的土坡稜线上,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升起了密密麻麻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