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只是还要再问一句。
这天上午,玛蒂尔达在回廊拦住了保罗。
保罗。她说,昨晚,你在哪儿?
门房。保罗说,老格斯喝多了,我在门口替了半宿,怕丢东西。
一直在这儿?
后半夜老格斯起夜,还看见我坐着。天快亮我才回屋躺了一会儿。
玛蒂尔达看着他,没说话。保罗站在原地,听见她心里的话:
后半夜,他一直在门房。
她没有再问。她转身走了。
保罗站在原地,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他没有骗她。老格斯确实看见他坐在门口,他只是在两个后半夜之间,出去过一趟。
当天午后,城北的钟敲过一点,玛蒂尔达去了教会办事处。
执事坐在一屋子账册中间,低着头看册子:查得怎么样?
塌方那道波动,我查过了。名单我又过了一遍,仪器也试过,那群人里面还是没有能引起反应的。玛蒂尔达说
执事抬起头,昨晚后半夜,有异常情况吗?我给你的仪器应该也检测到了那一场波动
玛蒂尔达说,我已经排查了那晚名单上的人:护工保罗在门房,老格斯起夜看见的;其余的人都在院里。孤儿院这边,没有人对得上。
执事沉默了一会儿,把册子上某一行后面画了一道浅杠:行。孤儿院这边,先放一放。城东那边,我报上去,让上面再查。
玛蒂尔达转身要走,执事又叫住她:你脸色不好。这几天,没睡好?
夜里总醒。玛蒂尔达说,睡得浅。
查完这桩,好好歇歇。
是。
玛蒂尔达走出办事处,站在台阶上,被正午的日头晃了一下眼。她抬手整了整头巾,把十字在胸口慢慢画了一遍。
事情暂时放下,她并没有松快多少。
她的怀疑放下得太容易了。
名单她试过,记录她查过,仪器指向城东,保罗在门房,处处都合得上。
事情顺利得让她心里发虚。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闪了一下,又被她压下去:仪器都试过了,还能有什么错。
当天夜里,孤儿院的钟敲过十点,玛蒂尔达没有睡。
她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那两样东西:仪器那一次反应的记录,和老格斯的一句证言。
她把它们排开,翻来覆去地看。
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她在灯下坐了很久。
仪器:昨晚后半夜,城东方向,一次反应。只有这一个信息,没有时刻。
老格斯:起夜,看见保罗坐在门房门口打盹。老格斯喝过酒,不记得时辰,只说后半夜。
她把两个后半夜放在一起,得出一个结论:保罗在门房,波动在城东,对不上。孤儿院排除。
她看着这两行字,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