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遍一遍地念:后半夜,后半夜。
老格斯看见保罗的时刻,是后半夜。仪器记录反应的时刻,也是后半夜。可这两个后半夜,是同一个时刻吗?
她不知道仪器是具体几点反应的。
她也不知道老格斯是几点醒的。
老格斯喝了酒,起来解手,看见保罗坐在门口。
老格斯说后半夜,可后半夜那么长,一个点,两个点,都是后半夜。
她把两个模糊的时刻,拼成了一个确定的结论。
玛蒂尔达的指尖停在桌沿上,发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进院子,侧门那边,柴房的影子黑沉沉地压着墙。她忽然想起今天午后,她经过侧门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门闩。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她想起来了:侧门的门闩,搭在门上,位置是歪的。
她每天从那里过,那根门闩她熟得不能再熟。
它该笔直落进槽里,那天它斜着,是被人推回去,没推正。
侧门锁着。钥匙挂在门后的钉子上,钉子的位置很高,一个孩子够不到。
玛蒂尔达浑身一僵。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有人一直在她眼皮底下,让她看见她想看见的东西。
玛蒂尔达抓起桌上的记录,卷成筒,攥在手里,拉开房门。
她要去找执事。她要告诉他,那个护工,有重大嫌疑。
她冲过回廊的拐角,月光把一个人影投在地上。
保罗已经等在那里。
玛蒂尔达被吓了一跳,手已经握着仪器,里面有执事储存的攻击魔法,威力大到可以将整个孤儿院轰飞。
“你就是那个觉醒的非凡者”
保罗没有回应她。他看着她眼底的恐惧,感受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威胁感。将魔力汇聚在指尖,轻轻地推了出去。
不重。像在水面上放下一片叶子。
玛蒂尔达还没有弄清楚他具体做了什么,就被轻柔的魔力击中。
那点魔力波动贴上玛蒂尔达的意识。
她正在最警觉的那一刻,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盯着他来防止他作出什么过激的动作。
魔力从她意识的缝隙里滑了进去。
她的眼神先是凝住,然后慢慢涣散,落进很深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她脸上,紧绷的神经也瞬间松弛下来。
修女长。保罗轻声说,您现在听得到我说话。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头,很轻地,点了一下。
她还醒着。月光底下,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前方,目光落得很远,落进一个保罗看不见的地方。
保罗没有动。夜风从回廊尽头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