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水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她瘫在镜子前,喘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也喘着,看着她。
这才是你。保罗说,承认它。
她张了张嘴。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镜子里的人看着她,等她说。
她想起自己十八年怎么活过来的,想起教义里那些话:欲望是罪,身体是脏的,说出欲望的人要下地狱。
她想起刚才在圣坛上,她什么都不想的时候,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那个字终于落下来:是。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卸掉了。
二十年的力气,从她身体里流出去,流进镜子,流进地上那片水渍里。
她跪在镜子前,第一次没有躲开自己的目光。
镜子里的人看着她,她也看着镜子里的人,看着看着,她发现自己没有哭,也没有觉得脏。
她只觉得轻。
她伸出手,隔着灰,摸了一下镜面上自己的脸。
凉的。
手指上沾着的东西在镜面上留下一道湿痕,从她的脸拖下来,像一道泪痕。
镜子里的人也伸出手,和她隔着灰叠在一起。
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着她,她忽然觉得,那是十八年来第一个肯看她的人。
她跪在那里,看了很久,才把手指从镜面上收回来。
保罗站起来,牵着绳,转身往告解室走。
她爬着,跟在他身后。
告解室的门开着,烛火从里面漏出来,一格一格落在石板路上。
她爬进门,隔板重新立起来,长凳上的影子一个一个熄灭,门在身后合拢。
她跪回告解位,闭着眼,胸口起伏。
保罗的声音从隔板那边落下来:您回来了。
她跪在那里。
烛火亮着。
门外,夜晚的街道一点一点退远,像潮水退下去,只剩下这间小小的告解室,隔板,烛火,和她自己。
颈上的绳圈没了,腿间的湿意还在,但她跪在这间告解室里,头巾齐整,衣襟扣着。
她抬手,整了整头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从头到尾都跪在这间告解室里。外面的路灯,酒馆,教堂,都是她脑中的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