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到册子的时候,声音是紧的。
您说到孩子们的眼睛没有光的时候,您停了一下。
您怕提起他们,更怕想起自己做过的事。
我做的事是教会交代的。她说,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
对。保罗说,可您做过。您守了十八年规矩,最守的一条,就是假装这跟您没有关系。
她的呼吸重了。
您怕的从来不是神。
保罗说,您怕的是不执行就会被换掉。
孤儿院待了十八年,您见过多少人被换掉,您自己都数不清。
您守的不是教义,是位置。
您做了那么多,正因为多,才说明您在怕。
我做的都是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保罗说,您夜里睡不着,一个人去礼拜堂祈祷,您祈祷的时候念的是什么?
她的嘴唇抿紧了。
您念的是:别被发现。别被换掉。别让我做过的事找上我。
蜡烛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她的脸在光里白得发青。
修女长,您今晚想说的那些话,不是不能说,是被锁着。
保罗说,锁不是教会给您上的。
教会只是让您相信,锁是从外面来的。
其实那锁在您心里,是您自己一遍一遍拧紧的。
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
您不用睁开眼。保罗说,您现在看见了什么?
她闭着眼,过了很久,说:烛火。
还有呢?
影子。她说,墙上的影子,在动。很多个影子。
它们围着您吗?
围着。
它们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保罗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变深,像一个人在往下沉。
您很安全。保罗说,这里只有您和我。您随时可以退出来。
她跪坐在告解位的小椅子上,闭着眼,胸口起伏。保罗看着她的脸,那道波动轻轻贴着她的意识,没有推,只是托着。
修女长。保罗轻声说,门已经开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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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将她想象界的大门打开,引导着她面对自己的欲望。
她跪在告解位,闭着眼,呼吸缓而深。烛火在隔板那边晃着,火苗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两个,很多个。
隔板消失了。
烛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长凳上坐满了人,都朝她看。
门开着,门外是夜晚的灰渠城,煤烟和雾在月光下浮着,路灯一盏一盏伸向远处,像有人提着灯在前头走,专程给她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