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燃蜡烛,这是自己带来的,焰舌轻舔蒸馏瓶的底部。
受热的液体开始微微翻涌,表面不断冒出细密气泡。无色无形的气体缓缓流出,逐渐填满整个屋子。
这一过程中,他最好快点把无关房间的缝隙塞上。
苦杏仁的气味,牧羊人的女儿身上的玫瑰香气散尽后的气味也是如此。
臥室,也是薇婭的会客厅,有两张小椅子,睡前阅读时使用。
伊莉莎白和薇婭坐在椅子上,后者率先开口。
“伊莉莎白,你们那边还有孩子吗?”
薇婭的话並不让伊莉莎白震惊,只需要稍微看看周围就能够明白,分辨得出形状和分辨不出形状的小小人体组织被密封在罐子之中,放在床边墙中整整一面,还有些是明显缝合出来的人造组织。
“没有了,大家的措施都做得好,总是麻烦您也不是好事。”
伊莉莎白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回答。
“这种事情並不算麻烦,相比之下,你们想要的收缩和紧致更让我厌烦。”
薇婭说著话,伸手点燃一旁的薰香,小小的臥室顿时烟雾飘散,其中的麻醉气体让她的眉头舒展,总算面带笑意。
“而你现在带来的傢伙,可靠吗?世界上覬覦法师財產的傢伙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他是新来的,是僱佣兵,可能曾经是骑士,身上的盔甲还算保养的好,出手阔绰,前些天他还独自带回来了两百多枚树胶蛛的牙齿。”
薇婭撇嘴,喉咙里发出捉摸不透的哼声。
“原来是他,我说市面上的树胶蛛牙怎么价格跌到十个铜幣,这可让我亏了不少,当初我可是以十五个铜幣的价格买了不少。”
“所以我才想著介绍给你,他能帮你不少忙。”
薇婭將薰香放在鼻下,狠狠吸了一口,隨后缓缓吐出烟尘。
过了一会,她才继续说。
“我的老师不一定会允许,我跟你说过,我被要求只能在这里活动,实验室大小和资金储备都被限制,我现在可没能力供养一个这样的骑士。”
“只需要一点人情就够了。”
“典型的凡人思维,人情哪里都有用吗?何况僱佣兵这样的人往往是贪婪且反覆的,没有钱绝对不会办事。咳咳……”
薇婭咳嗽两声,隨后又补充。
“而且谁知道那个傢伙是不是来杀我的,巫师比你想像中的脆弱多了,最近一年,光是我知道的可笑的死法就有三个,一个是失火被烧死,一个是淹死在自己的浴室里,还有一个是高空失足,虽然这些傢伙都是无人在意的废物,但是这是巫师该有的死亡方式吗?每天都会有巫师死去,被人刺杀比做实验把自己烧死,淹死和摔死的可能性大多了。”
伊莉莎白无言,忽然,她似乎闻到了古怪的味道,一股苦杏仁味。
“算了,暂且不提,正好你来了,你消息比我灵通,最近你注意打听一下奈克图斯·诺克图尔努斯的消息。”
维兰公国內稍微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哪怕是伊莉莎白这样低贱者。
“这位不是我们公国的首席大法师吗?”
薇婭收起笑容,她看了看伊莉莎白,又闭上眼思考片刻,隨后缓慢说,
“告诉你也没什么问题,我们是朋友,朋友总该相互信任。大约一年前,世界的魔力涌动產生了变化,我的老师花了很多时间,最近才確定大致范围就在我们公国內。
“他判断只有奈克图斯有这样的能力製造这样的魔法,於是便下令要我们打听,就连我这个被放逐的弟子都收到命令了,要是有所收穫,我也能脱离这个该死的境遇。”
长期工作形成的直觉告诉伊莉莎白这並不是自己能够掺和的事情,说到底自己和薇婭本身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能够被薇婭称为朋友就已经是一个普通人至高的荣耀。
她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