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戛然而止。
柳淼淼坐在钢琴前,转过头看向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散着,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她看着门口那个肥胖的、陌生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表情变了,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认出了他。
那天在洗手间里,在那个隔间里,那张在昏黄灯光下、她透过门缝瞥见过的脸。
“你是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有什么事吗?”
路鸣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琴房,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关门。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出口,双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的眼睛。
“柳淼淼。”他声音不大,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柳淼淼握着琴键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的秘密。”路鸣泽说,那双眼睛从她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你最好注意一点。”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随意的、漫不经心的调子,但配上他那副肥胖的、面无表情的脸和那种从上往下看人的姿势,那句话听起来比任何威胁都让人不舒服。
柳淼淼的手指尖开始发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你凭什么、你是谁、这里不欢迎你——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盯上了。
路鸣泽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心里知道差不多了。
他其实什么底牌都没有。
他什么也不知道,他跑来吓唬她,纯粹是因为他想找个出气筒,纯粹是因为他想为陈雯雯做点什么。
但如果柳淼淼不吃这一套,真的叫起来或者叫保安,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决定见好就收。
他又盯了她两秒钟,像是要把她的脸记住一样。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我会看着你。”他说。
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出了琴房。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穿过大厅,消失在街道上的车流声中。
柳淼淼坐在钢琴前,一动不动。
那几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说了什么?
其实什么具体的都没说。
但正是那种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不知道那个胖子是谁,不知道他和陈雯雯是什么关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跟她说这些话。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双眼睛盯着她的样子,那种平静的、审视的、像在打量猎物的目光,已经足够让她做噩梦了。
她缓缓地抬起手,放在琴键上。
她的手在发抖。
她按下了几个音,乱了,又停下了。
她坐在那里,盯着琴键上自己颤抖的手指,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在怕什么?
那个胖子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