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你就是路明非的老表?”芬格尔从上铺弹起来,炸鸡块从嘴角滑落,“来来来快进来,我是你芬格尔师兄,你可以叫我芬哥,或者格哥,或者尔哥,或者芬格尔哥——”
“堂弟。”零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语调平静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芬格尔立刻闭了嘴,用一种“这女人不好惹”的眼神看了看零,又看了看路鸣泽,然后重新缩回他的被子里。
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路鸣泽把行李箱推到空着的上铺旁边,芬格尔从被子里伸出手指了个方向:“路明非去医院看望你们的学长楚子航了。你可以去医院三楼找他。”
路鸣泽在宿舍里站了半分钟,他都没有细想为什么这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的中文如此标准,实在不想待在这个混合了芬格尔体味和泡面残汤的密闭空间里。
他出门,顺着校园里的石板路往校医院走。
卡塞尔的校医院更像一座小型研究所,走廊铺着米白色的地砖,消毒水的气味从每一个角落往外渗。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把墙壁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低头数着地砖上的花纹,拐过一个转角——
“哎呀!”
他结结实实撞上一个人。对方踉跄着退了两步,他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体,抬起头。
眼前的女生正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歪着脑袋看他。
她扎着松松垮垮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朵前面。
米白色薄卫衣,袖口挽到小臂。
五官精致得像是老天爷在捏她的时候比别人多花了一个世纪——每一处都卡在“好看”和“太好看”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界线上。
那是一张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的脸。
五官谈不上精雕细琢——她的眉不是最细的,鼻梁不是最高的,嘴唇也不是最薄的——但它们安放在一起,却有某种不讲道理的和谐,仿佛造物主在创造她的时候,忽然任性了一回,放弃了尺规,凭直觉画出了这张面孔。
她的眉毛浓淡恰好,微微上挑时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挑衅意味,平复下来又显得格外安静。
鼻梁挺秀,侧面看去,从眉心到鼻尖的弧度柔和而流畅,像一笔写成的书法。
阳光在鼻翼一侧落下淡淡的阴影,让她的脸忽然有了层次,从平面的好看变成了立体的生动。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双眼睛,透亮的、会反光的黑,像两枚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弯成两道弧线,眼角微微上翘,仿佛整个夏天的光都汇聚在那一弯弧度里。
她的嘴唇不施脂粉,带着原本的淡粉色,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笑开的时候露出整齐的贝齿,那弧度让人想起被咬了一口的蜜桃——不是甜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喉头发紧的鲜活。
路鸣泽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数她的睫毛。
那排睫毛又密又长,每一次眨动都像蝴蝶敛翅,在他心里掀起一场微不足道却无法平息的风暴。
这不是画报上那种可供临摹的美。她的五官好像会呼吸,会说话,会毫无预兆地朝你笑一下,然后你的心跳就漏了一拍,怎么也补不回来。
“同学,走路看地板是不行的,地板又不会跑。”
路鸣泽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个笑容像有人往阴天的房间里突然拉开了一整面墙的窗帘,阳光毫无道理地泼进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然的轻快,像春天早晨第一缕从车窗灌进来的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失败的声音说。
“没关系啦,”她伸出手,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力道比她看起来要大得多,“我叫夏弥,大一新生。你也是来看楚师兄的?”
夏弥。
这个名字让路鸣泽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酒德麻衣的话。
“有个叫夏弥的新生,多留神。”
路鸣泽当时没当回事。
路明非身边能有什么不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