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后门外的那条街其实不叫街——它是一条蜿蜒的石子路,两旁种着老橡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路面没有铺沥青还是最原始的鹅卵石铺法,凹凸不平,踩上去脚底按摩似的。
路两边零星分布着几家店铺:一家二手书店,一家裁缝铺,一栋挂着褪色招牌的古董店,以及一家亮着白色日光灯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外观和这条古旧的街道格格不入——玻璃自动门,荧光招牌上写着“QuickMart”,门口放着一台饮料自动贩卖机和一个回收空瓶的机器。
夏弥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叮铃”的声音。
路鸣泽跟在她身后,一股混合了清洁剂、塑料包装和微波炉加热食品的气味扑面而来。
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下午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货架之间很窄,两个人并排走的时候肩膀难免会碰到。
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每一件商品都藏在刺眼的反光里。
夏弥从门口拎了个红色购物篮塞给路鸣泽。“拿着。”
“这是我的角色?”
“你的角色是移动载具。”她说这话时恰好经过洗发水货架,随手拿了一瓶翻过来看成分表,然后又放回去。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她在一排速溶饮料前面停下,弯腰仔细对比抹茶粉的包装袋,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
速溶饮料区冷气更足,她的胳膊上也浮起了一层极细的鸡皮疙瘩。
“这个牌子不行,”她自言自语地把一袋抹茶粉放回货架,“太甜了。”
“你喝热的还是冷的?”路鸣泽站在旁边,篮子里已经多了两瓶矿泉水。
“热的。”
于是他伸手从最高那层货架上拿下一罐标着“无糖纯抹茶”的铁盒,递给她。夏弥接过来看了看配料表,点了点头放进篮子里,看了他一眼。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夏弥停了下来,目光在膨化食品的货架上扫了一圈,然后拿起一包限定口味的薯片,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
路鸣泽站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篮子拎在右手,身体微微往左边倾斜,正好能看到她后颈和衬衫领口之间那一截蜜色的皮肤。
她低头看薯片的时候发尾从肩膀前滑下去,那些碎发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晕。
他挪开视线,对着货架上一整排泡面发呆,好像那些泡面突然变得非常值得研究。
“这个口味你吃过吗?”夏弥转过身,举着薯片问他。
路鸣泽看了一眼包装——黑松露味。“没有。听起来像是给贵族吃的口味。”
“这里是卡塞尔。我们理论上都是屠龙贵族。”夏弥把薯片放进篮子,又拿起旁边一包海盐味的,“贵族也会吃薯片吗?”
“贵族吃的叫‘马铃薯薄脆片佐地中海海盐’,不叫薯片。你手上那个包装太普通了,没有贵族气质。”
夏弥被他这个一本正经的语气堵了一下,在日光灯下翻了个非常明显的白眼,但白眼的尽头接了个没藏住的笑。她把海盐味的也放进篮子里。
走到饮料柜前的时候,两人的对话自动进入了新一轮无厘头交锋。
路鸣泽拉开冷柜门拿了一瓶可乐,夏弥伸手拿起一盒草莓牛奶,看了一眼保质期。
“草莓牛奶和可乐,一个甜一个黑,代表了人类饮品界的两极,”夏弥说,“你知道饮品也有性格吗?”
“什么性格?”
“可乐是那种——‘我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是整桌饭局里最吵的那个’。草莓牛奶是那种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发着甜味儿的存在。我们篮子里现在是猛男配少女。”
夏弥把草莓牛奶放进篮子,路鸣泽指着里面的抹茶粉铁盒说:“那抹茶呢?”
“抹茶是中立阵营。它自己没味道,靠热水站着活。属于谁赢了就加入谁。”
“你这套‘饮品性格测试’有科学依据吗?”
“没有,但是刻在3700年前的玄武岩上。”她面不改色。
“所以古巴比伦是因为抹茶秘方流落到东方才消失的吗?”
夏弥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肩头微微耸动着:“给你机会,想想我是哪种饮品?”
路鸣泽认真思考大概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