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他整个下午思考时间最长的一次。
“你是柠檬苏打水。看着透明干净,喝第一口觉得清爽,第二口发现——有气泡。气泡在你的味蕾上炸开的时候你才意识到自己被攻击了。”
“你这是在说我表里不一?”
“我是在说你有层次感。”
“真失望,说的话和你的脸一样油腻。”夏弥推着购物车走了两步,没有回头,后颈上的碎发轻轻晃动着。
然后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你自己呢?”
“我是隔夜的白开水。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但喝一口就会发现——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夏弥被他逗乐了:“别低估自己了,你起码是瓶桶装矿泉水。”
她的耳朵尖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粉红色,不知道是冷气太足还是别的原因。
他们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夏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到冰柜前。
冰柜里陈列着各种盒装冰淇淋。
她弯腰看了一圈,拿出一盒哈根达斯的抹茶味冰淇淋。
“这个。”她把冰淇淋递给路鸣泽,不是在征求同意,语气里的意思是“你拿一下”。
“你买冰淇淋?”
“不是我买。是你买。”夏弥从收银台旁抽了一根棒棒糖,“然后我帮你拿一个。”
“什么?”
“你买给我,我买给你。这是交换,”她理直气壮,“这样我就没有给自己买冰淇淋,没有违反‘不能对自己太好’的原则,这是逻辑上的完美解决方案。”
“这个逻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不喜欢吃棒棒糖呢?”
“少废话。”夏弥三下五除二剥开包纸,塞进路鸣泽的嘴里,“让你也感受一下女人的痛苦。”
“这棒棒糖可差得远。”路鸣泽含糊着坏笑着。
“那我把脚塞进去,捅死你。”
“我不介意,嘿嘿。”
“我是说你自己的臭脚。”
“你们还要别的吗?”收银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华裔女人,面无表情地扫着条码。
“他还要个呕吐袋,就算不被呛吐也会被自己熏吐。”
路鸣泽摆了摆手,掏出一些美金结账。
“走,陪我去个地方。”她说,“我饿了。”
路鸣泽愣了一下。“啊?去哪?”
“小镇上有一家新开的一家可丽饼店,”她的眼睛闪烁亮光,“你请客。美女陪你逛街换一顿可丽饼,你赚了。”
石板路的尽头,小镇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彩色遮阳伞像蘑菇一样从石板地面上冒出来,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咖啡混在一起的暖烘烘的味道。
可丽饼店在一家书店斜对面,门面小得只能放下三张桌子,菜单用彩色笔写在墙上挂的一块小黑板上。
夏弥点了焦糖香蕉口味的,路鸣泽翻了半天菜单最后点了同款。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弥用叉子切下一块可丽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眯着眼咀嚼,嘴角沾了一点焦糖酱,表情像是在享受人生最后一份甜品。
路鸣泽看着她,发现自己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那晚释放威压把他钉在墙上的人联系到一起。
“你这样看着我是想吃我的可丽饼还是想问我问题?”夏弥含含糊糊地说,叉子上已经叉起了第二块。
“我有个问题。”路鸣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