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它来的时候,人类才刚刚发明文字,还不知道天上那个拖着光带的东西叫什么。
它沉默地划过夜空,没有人仰头看它,没有人给它命名。
但它记住了所有人的脸。
四千多年后它又来了,这一次地球上有了天文台和望远镜,有了能在电视上直播它轨迹的人类文明,但是那些人已经不在了。
它只能把那些没人知道它记得的画面拖在彗尾里,悬在夜空中给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新的人类看。
路鸣泽想,就是这样。
夏弥拖着她的彗尾划过他的天空,亮度超过了所有星星的总和。
他仰头看着,视网膜被灼伤了,闭上眼睛也能看见那条光带横贯整个视野。
但那颗彗星不会回来了。
它回到了比火星更远的深空里,下一次再来是四千多年以后。
到时候他不在了,所有人都不在了,没有人会记得这颗彗星曾经照亮过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站在天台上仰头看她的那个夜晚。
彗星自己也未必记得。
但它拖着的光带还在他脑海中燃烧着,投下了无法磨灭的光亮。
他抬头,对面教学楼黑着,一盏灯都没有。
他突然想,她死去的地方有没有风?
她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什么?
是某个人的脸,还是某栋大楼上亮着的灯,还是她记忆里最想回去的那个地方?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那是属于海尔-波普彗星的秘密——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它拖着的那道光带里到底保存着谁的记忆。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长大了,而是变老了好多岁。
长大是一年一年长的,一节一节往上拔,像树抽新枝,每一片新叶子都能看见春天。
变老是另一种感受——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碎掉了,碎得悄无声息,表面上看还完整,但只有自己知道,每走一步,碎掉的骨头渣子就在你体内扎一下。
不会死,只是变成了一个会在走路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低头看自己右手食指指节的人,在找一个已经消失的齿痕。
已经找了很多次了。
明天还会再找一次。
Throwonyourfavoritejacketandyouregoodtoroll
Ontheanalogtrailandyoulooktherole
Juststrollthroughthetreesandletyourmiseriesgo
Sunshinehurricaneallthehighsandlows
Yeah,wecantakeitallbacktotheregister
Andstartalloverfromthecanister
Letsbreakitalldownintopiecesofbright
Momentsthatpassbylikeameteorite
-Nujabes《Luv(sic…)pt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