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袜子从大腿根往下剥,由内向外翻,团成一个球。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湿巾,先擦手,再擦小腿上的溅痕。
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擦一把用过的手枪。
她把装着脏袜子的团扔在路鸣泽胸口上。他连抬手接的力气都没有,任由那团温热的尼龙布躺在胸口。
“耐力确实进步了,”酒德麻衣站起来,低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咸不淡的认可,“不过还是废柴一个。只是从普通的废柴,变成了持久一点的废柴。”
她从口袋里掏出新的过膝袜,坐下来穿。
这次穿得慢了一些,因为腿上还有未干的汗,袜口拉上来时阻力更大,她用手指一点点捋平布料,从脚踝到膝盖,再把袜口服帖地拉到大腿中部。
啪的一声轻响。
她穿好靴子站起来,跺了跺脚让鞋底踩实。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湿巾,抽出最后一张,弯腰放在路鸣泽汗湿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抖了一下。
“自己擦。脏袜子你可以自己拿回去用。”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声比上次轻快了一些——也许是出了点汗,也许是别的原因。
路鸣泽躺在长椅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额头上的湿巾拿下来,攥在手里。
凉意很快就被体温捂热。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虫鸣里。
湖面上又有一条鱼跳起来,水花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星星密密麻麻铺在头顶。
他闭上眼睛,用湿巾盖住脸。冰凉的,带着酒精的味道。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今晚绝对能睡个好觉。
楚子航出院那天,路明非去接他。路鸣泽也跟着去了。
路明非没多问。自从夏弥那件事之后,路鸣泽就一直不太对劲,他问过一次,没问出什么,也就不问了。
楚子航的病房在三楼,单人间,窗帘拉开一半,午后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晒出一块暖色。
路明非推门进去,看见楚子航坐在床边,衣服已经换好了——白衬衫,校服外套,头发理得整齐,看不出是一个躺了两个月的人。
他正低头往手腕上缠纱布,听见门响,抬起头。
病房里安静,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楚子航靠坐在床头,袖口卷着,手腕上的纱布白得扎眼。
路明非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路鸣泽靠着窗台。
三个人各占一角,谁也没先开口。
窗外白杨的叶子被风翻着面,亮一下,暗一下。
路明非先憋不住。
他搓着手,问楚子航伤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院。
楚子航说没事,再过两天。
路明非点点头,想找点话说,半天挤出一句:“那你回去好好养着,别逞强。”
路鸣泽靠着窗台,忽然插话:“楚师兄,我一直想问——那龙王,长什么样?”
“一条龙那样。”
“要是我肯定不敢刺下去。”路鸣泽咋舌,话里有话,“那你真厉害。”
楚子航没接话。窗外白杨哗哗响了一阵,久到路鸣泽以为他不答了,他才开口:“没什么。”
路鸣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杀它。”楚子航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死的就是我。”
他停了一下。像还有半句话压在舌尖,想了想,又咽回去了。
路明非坐在边上,脸色白了一瞬。他想起那天的画面。他别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