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盯着楚子航的侧脸。这几个字砸进他耳朵里,砸得他心口发闷。
他想起她。想起她看人的样子——她哪会躲啊。她虽然聪明,但那么死心眼——她爱着他。
他喉咙里忽然发苦,心里的火一下子烧起来。
你杀了她。
却说得这么轻飘飘,好像全是她的错。
好像她心软,是她活该。
你爱过她吗?
你他妈到底爱过她吗?
话在他喉咙里滚了三圈。他咽了回去。他不能问。
他扯出一个笑,扯得有点用力:“哇塞,不愧是狮心会长,佩服佩服。”他把“佩服”两个字咬得很重。
楚子航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缠纱布的手,看了很久。他另一只手垂在床沿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
楚子航没有看他。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缠了纱布的手。
他仿佛又握着那柄折刀。那柄刀捅进去的时候,顺得不像话,像对面那个人站在那儿,就是为了等他这一刀。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刀身没入她胸口,闷响轻得像叹气。
她低头看了看那柄刀,又抬头看他。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他跪下去,伸手想碰她,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躺着,手垂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本来可以像一头真正的王那样,一爪刺进楚子航的胸口,夺走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她没有。
她只是停了一瞬,让他的刀,捅进她的胸口。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没躲。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站在光里,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他试着握拳,握不稳。他抖了很久,抖到躺进医院的病床,也没能让它停下来。
夜里他做梦。梦总是一样长,一样黑。
他沉在一条很深很深的水里,水凉,黑,没边。
他往上泅,想浮到水面上去——水面上有一点光,小得像一枚针尖,像一盏挂在很远处的灯。
他朝那点光游,游了很久,久到肺里的气快用尽,才浮出水面,喘上一口气。
水面上的世界是一截地铁站。
站台空着,灯亮着,只有一盏,惨白的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池的银。
她站在站台边,背对着他。
他张嘴想喊,喊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只能发出气音。
他想跑过去,脚陷在水里,拔不动,越陷越深。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前走。
她站在那盏灯底下,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成一层薄薄的银。
他看着她的脸,看见她的嘴在动,像在说什么——听不见。
水声太大,灌满他的耳朵。
他想再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