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子在中山分局的大门口停下来。
顾清寒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绕到后排,拉开车门,苏晓月从车里出来,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著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物。
楼不大,四层,外墙刷著浅灰色的涂料,正门上方悬掛著国徽,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苏晓月没有动。
顾清寒也没有催她。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台阶下面,像两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根系还没有扎稳的小树。
然后她们听到了声音。
引擎发动的声音,不止一辆车的引擎。
从分局大院的侧门里,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地驶出来。
前面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后面是一辆白色的麵包车,车身上印著蓝色的条纹和“公安”两个字。
苏晓月的目光落在那辆白色麵包车上,然后她看到了。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
但后座那扇车窗开了一道缝,大概两三厘米宽的缝隙,冷风从那道缝里灌进去,吹得里面的人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苏晓月看到了那张脸。
她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不
是比喻,是真的疼,疼到她整个人晃了一下,疼到她不得不伸手扶住身边那根冰冷的金属路灯杆才能站稳。
那是江逸。
但不是她昨天在机场见到的那个江逸。
昨天在机场,江逸虽然紧张、虽然勉强、虽然笑容里带著她看不懂的东西,但他至少是乾净的、整齐的、像一个人。
此刻车窗后面的那张脸,灰败得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展平的纸。
眼底的青黑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嘴唇乾裂起皮,嘴角还有一丝没擦乾净的血跡。
他的头髮乱得像鸟窝,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衬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敞开著,露出一截瘦到能看出锁骨形状的、苍白的皮肤。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苏晓月鬆开了路灯杆。她开始跑。
风从她耳边掠过,吹得她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头髮向后飞扬。
她的手腕在疼,纱布底下的伤口因为她攥紧拳头的动作而渗出了新的血,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刺目的红。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辆正在加速驶离的白色麵包车,和车窗后面那张濒临破碎的脸。
“停车!”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整条街道,“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