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逼回去,手指在文件夹上攥得更紧了。
“幼晴。”李正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警告。
“把设备拿出来,给江先生拍几张照片,留作证据。”
孙幼晴机械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相机。
她的手在发抖,相机在她掌心里微微震动,镜头盖磕在机身上发出细碎的、像牙齿打颤一样的声响。
她蹲下来,调焦距,按快门。
快门声在安静的病房里一下一下地响著,像某种古老的、节奏缓慢的节拍器。
第一张,江逸的脸。苍白的、瘦削的、眼底青黑的、嘴角还残留著乾涸血痕的脸。
第二张,他的手背。
手背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暗红色的痕跡,不是血,是碘伏,是护士在给他处理伤口时留下的。
第三张,他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还没完全消退的勒痕,是手銬留下的。
孙幼晴每按一次快门,心就像被人拿钝刀割了一下。
她拍完最后一张,站起来,退到李正华身后。
相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著,最后一张照片的预览图还定格在取景框里。
她没有再看那张照片,把相机塞进包里,拉链拉上的那一刻,手指终於不再抖了。
“李律师,照片拍完了?”
顾清寒从门口走过来,看了一眼李正华,又看了一眼孙幼晴。
她的目光在孙幼晴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鬆开。
她注意到这个年轻律师的脸色很差,但她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跟她有关。
“拍完了拍完了。”
李正华连连点头,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里,拉链拉好,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想儘快离开这间病房,不是因为他害怕医院的气味,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身边这个外甥女的状態不对,非常不对。
她隨时可能会做出一些让他无法收场的事情。
“顾小姐,那我们就不打扰江先生休息了。材料收集齐了之后,我会儘快跟您匯报进展。”
“好,我送你们。”顾清寒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