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后来那个冷静克制的夏安眠判若两人。
大二冬天,他发高烧躺在床上,夏安眠翘了课跑来宿舍楼下,拎著一保温桶的粥,被宿管阿姨拦在门口。
她就站在零下五度的风里等了快二十分钟,等到他室友下来拿粥的时候,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保温桶却还是温热的。
还有那些更私密的、更柔软的瞬间。
她在快捷酒店的床上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江逸你混蛋”时的语气。
她站在机场登机口回头朝他挥手时马尾辫甩动的弧度。
她叫他“宝宝”时声音里那一点点藏不住的、软绵绵的尾音。
全都是夏安眠。
那些回忆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每一片都带著稜角,每一片都反著光,他越是想要把它们拼凑起来,它们就越是割得他满手是血。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今天亲口说了“我们分开吧”。
他亲口说了“没必要再这样纠缠了”。
他看著夏安眠的脸色变得煞白,看著她转身走掉的背影,看著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她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叫住她。
江逸抬起手,在脸上狠狠地搓了两下。
皮肤干得像砂纸,眼眶酸涩得像塞了两颗滚烫的石子,但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更久。
他闭上眼睛,想要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但它们像早就生根了一样,越是用力去拔,越是扎得更深。
然后他终於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被疲惫和悲伤拖进了睡眠。
可是梦里的画面並不比清醒时轻鬆。
梦里,他又回到了清北大学的校园。
是九月,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他穿著学士服站在礼堂门口,身边挤满了穿著同样衣服的同学,大家笑著闹著,有人拋帽子,有人互相拍照。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指。
他偏过头,看到了苏晓月。
“老公,你別傻站著啊,拍照了。”
苏晓月的声音依旧软软的,带著无时无刻的宠溺。
他牵著她的手,被人群推著往前走。
走过了银杏树下的林荫道,走过了图书馆前面那片种满紫藤的长廊,走过了一教门前那棵年年开花的玉兰树。
最后停在了一扇他从未见过的白色大门前。
门是敞开的,里面透出温暖的光,有人在里面弹钢琴,旋律是他没听过的,但很好听,让他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苏晓月拉著他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厅堂,摆满了白色的长椅,每张椅子上都坐著人。
有他的室友,有她的室友,有他们的同学,还有穿著正装的、笑著朝他挥手的父母。
他看到母亲坐在前排,难得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旗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被笑容撑平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父亲坐在她旁边,穿著那件他只在婚礼上见过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板板正正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