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交通的沉闷嗡鸣。
江逸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幼晴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下,又转了一圈。
她没有抬头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但那些字在她眼前跳动著、重叠著,像一群黑色的蚂蚁从纸面的一端爬到另一端,她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认识这张脸。她在手机里看过无数遍,在那些深夜的聊天记录里,在那些她偷偷保存下来设为私密相册的照片里,在她刪了又写、写了又刪的草稿里。
她甚至记得他发来的第一张照片,穿著一件白衬衫,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阳光穿过金黄的叶子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样子乾净得不像话。
那时候她说“好弟弟你长得好帅”,他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说“姐姐你別夸我,我脸红了”。
那些对话她还留著,虽然人已经刪了。
孙幼晴的手指在笔桿上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
“江先生。”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平静得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您之前……认识我吗?”
江逸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里有困惑:“我们认识吗?”
孙幼晴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钟。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疲惫、淡漠、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茫然,但唯独没有心虚。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涩得发胀。
她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不认识。可能是我认错了人。”
江逸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孙幼晴握著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盯著面前那份摊开的文件,那些法律术语在眼前跳动著,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纸页气味和淡淡的咖啡香。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孙幼晴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终於还是开了口。
“江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有一个……姐姐吗?”
江逸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一下头:“没有,只有一个妹妹。”他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孙幼晴低下头,把那杯凉透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她放下杯子,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那我们来核对一下您的个人陈述吧。”
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手指在纸页上划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像是在用那些法律术语筑起一堵透明的墙。
江逸坐在对面,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简短地回答一句
很快,孙幼晴放下笔记本。
“江先生,”她说,“您说的这些,我都会如实记录。只要认罪书的问题能解决,这个案子对您来说就没有风险。”
“谢谢。”江逸说。
孙幼晴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合上了文件夹。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背对著他。玻璃窗上倒映著她模糊的轮廓,和她身后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人。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