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律所出来之后,江逸和苏晓月接了赵秀娟和江大伟,四人去吃了一顿饭。
回到別墅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了。
赵秀娟和江大伟被管家领著去了客房。
苏晓月在楼梯口跟他们道了晚安,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江逸弯了弯眼睛,声音软软的:
“老公,早点休息哦,明天还有很多事呢。“
江逸点了点头,推开客房门走进去。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带著白茫茫的蒸汽,把整间浴室笼罩在一层温热模糊的滤镜里。
江逸站在水下,闭著眼睛,让水流从头顶一路冲刷下来,顺著额骨、鼻樑、下頜的轮廓淌过,在脚边匯成一小片温热的积水。
他站了很久,久到指尖的皮肤被泡得发皱,才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穿上睡衣走回房间。
房间里的暖气已经提前打开了,暖融融的温度包裹著他疲惫的身体。
他在床边坐下来,身体往后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盯著天花板那盏熄灭的水晶吊灯出神。
今天一天,像是被人推著走了一整天。
从商场到桌游店,从电影院到律师楼,从午饭到晚饭,每一步都有人在旁边牵著他的手,带著他往某个方向走。
苏晓月一直在笑,一直在说话,一直在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像是在等他说些什么,又像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没关係,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来就好了。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苏晓月不对。
她对他很好,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记得他的“喜好“,记得他“喜欢“吃什么、玩什么、看什么,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把它们一一安排进他们的行程里。
她买了芥末,买了三国杀,买了恐怖片的票,每一件事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精准地落在他“应该“会喜欢的位置上。
可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他真正喜欢的。
江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的面料是深灰色的,带著一丝淡淡的薰衣草香,柔软地贴著他的颧骨。
他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今天下午苏晓月听到他说“我不会玩三国杀“时,嘴角那一瞬间的僵滯。
虽然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笑著换了別的游戏,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到如果不是他正看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记住了那些江苗苗隨口编造的喜好,把它们当作江逸本人的偏好,然后小心翼翼地、认认真真地,一样一样地投餵给他。
她那么努力地想要对他好,可她对“他“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於一个骗子的谎言。
江逸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
灯光已经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昏黄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