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科医生没有抬头骂人。
他只是把气道包往床头一放。
金属扣碰到床栏,啪的一声。
“饱胃,休克,隨时可能反流误吸。路上面罩吸氧,气道包跟车。到了手术室台上诱导,血管外科先到位。”
血管外科医生点头。
“开放手术准备。”
手术室电话还没掛。
扬声器里传来器械护士的声音。
“人工血管型號备哪几种?”
血管外科医生报了两个型號,又补了一句:
“腔內器械也別撤,但先按开放抢救备。没有主动脉ct血管造影,別把时间耗在猜解剖上。”
电话那头短促应声。
“知道。”
梁树民妻子听见“开放手术”四个字,手指一下掐进手机壳里。
手机壳边缘有一块旧胶皮,被她抠得捲起来。
“医生,是不是要开肚子?”
血管外科医生转过身。
他眼尾还有上一台手术压出来的口罩印。
“现在不能保证只是放支架。”
他声音压得很平。
“他血压太差,片子没时间做。我们要先控制出血。开腹修补,或者台上看条件再转腔內处理,最终要看他进去以后的情况。”
女人听不太懂。
她只听懂了“控制出血”。
电话那头的儿子也急了。
“医生,我爸能不能撑到手术室?”
血管外科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
没有立刻答。
那一下停顿,比直接说危险更重。
秦海接过话。
“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他撑到手术室。”
他说完,把签字板推到床尾小桌上。
板面上有旧原子笔划出的浅痕,角上还粘著半截撕坏的输液贴。
“你是妻子,在现场。手术、麻醉、输血风险都要知情。你儿子电话开著,一起听。”
女人低头看著纸。
字密密麻麻。
她的眼泪落上去,晕开一个小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