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喝一口。你別倒这儿。”
丈夫没接。
她直接把水塞进他外套口袋,又把椅子往他腿后推了推。
“坐。你倒了,我们还得分人救你。”
丈夫的膝盖碰到椅沿,这次没有再撑著,慢慢坐了下去。
椅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坐得很浅,手肘压在膝盖上,签字笔还握在手里,笔帽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滚到林野鞋边。
林野弯腰捡起来。
笔帽上沾了灰,还有一点黑墨。
他没有马上递迴去,只把笔帽攥在掌心。
第三次电话响起时,走廊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这一次不是白班副主任的手机。
门边通话器亮了。
白班副主任按下接听键。
里面传出罗建平的声音,隔著设备,有些失真。
“家属在不在?”
丈夫一下站起来。
“在,在,我在。”
“听我说,別打断。”
罗建平那边还有脚步声,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摘手套。
“造影看到了前交通动脉瘤,和这次出血能对上。我们已经把最危险的地方先处理上了,但她不是好了。人现在还要送重症监护室,继续盯再出血、脑血管痉挛、脑水肿,还有气道。”
丈夫的嘴张著。
半天没接上话。
白班副主任把身体往通话器前挡了一点,怕他贴太近。
“罗主任,家属听著。”
罗建平的声音更沉。
“先別问能不能醒。今晚过不去,后面都不用谈。今晚过去了,也还得一关一关看。”
丈夫握著笔的手垂下去。
笔尖碰到裤缝,留下一道细黑线。
“我能看她一眼吗?”
“等转重症监护室的时候,门口远远看一眼。別碰床,別喊她,別哭著往前扑。她现在受不了这些。”
丈夫点头。
点完才想起来罗建平看不见,又对著通话器挤出一个字。
“好。”
通话断了。
红灯还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