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錚的目光下移,落在自己左肩那块缠得厚厚的医用纱布上。
“我挨了一枪,流了点血。”
他轻描淡写地概括了那惊心动魄的负伤过程。
“野战急救,纱布裹得很粗糙,浑身都是血味。”
他重新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笨拙的无奈。
“你平时连手指被玫瑰刺扎破都要哭唧唧。”
“我要是回了消息,你肯定要问这问那,我要是不接视频,你会更害怕。”
他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
“我要是接了,你看到我这副鬼样子,看到我满身是血,你一个人在家里,隔著几百公里。”
贺錚嘆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还不得嚇死,哭死。”
他寧愿她生他的气,寧愿她骂他是个混蛋,寧愿她以为他在外面鬼混。
也不想她一个人在深夜的空房子里,为了他的伤势担惊受怕,哭得肝肠寸断。
这就是贺錚。
四天四夜的恐惧,一个人守著空房子的委屈,看著电视新闻里血肉模糊画面的绝望。
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来处,也有了归途。
她一直以为。
这场婚姻不过是搭伙过日子。
她守著自己的底线。
他过著他刀口舔血的日子。
互不干涉。
可是这个野蛮人,这个连两千八的洗面奶都不认识的山顶洞人。
却寧愿背负著她的误解和怒火,寧愿忍受她劈头盖脸的谩骂。
也不愿意让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她,隔著手机屏幕担心。
舒杳定定地看著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看著他深陷的眼窝,看著他眼底熬出来的浓重红血丝,看著他左边侧脸上那道结了厚厚血痂的狰狞伤口。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水汽在眼眶里疯狂地匯聚,凝聚成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
一滴眼泪,毫无徵兆地淌了下来。
落在灰色的纯棉枕套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一旦开了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控制不住。
舒杳咬著下唇,咬得嘴唇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