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二一头撞进洞来,带起满洞烟尘,一口把嘴里叼著的黄鼠狼吐在地上。
后头呼啦啦跟进来一串小妖,挤在洞口,一个个面无妖色。
陆山君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死、死妖了,山下,老道,剑,还有符!”
虎二爪子比划了半天,急得抓耳挠腮,愣是没把一句囫圇话说圆。
陆山君看向细腿。
细腿平日里传话最利索,此刻两条细腿抖成了四条。
“回、回虎爷,是、是山下……那个……”
“那个”了半天,也没那个出个所以然来。
再看旁边,圆球已经缩成了一颗球,长耳的两只耳朵抖得跟风里的草叶似的,白脸的那道白,白得更彻底了。
陆山君的目光最终落到地上的那只黄鼠狼上。
瘦,一身黄毛倒还齐整。
三角眼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全身直打哆嗦,可那一点机灵劲儿却藏不住。
“你说吧。”
黄鼠狼咽了口唾沫,先磕了个头,再抬起头来时,那话竟一句是一句,条理分明。
“回虎爷的话。小的黄三,原在乌梢岭蛇大王手下,当个巡风的差。山下的事,小的从头说起……”
“头一拨下山的,是乌梢岭的青条哥,带著两个鼠兄弟。前天戌时下的山,走的西边黄泥道,要去落雁坳里捉人。子时没回,丑时还没回。”
“到昨儿一早,三具尸首,就在黄泥道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摆著。”
“不是横七竖八地倒著,是齐齐整整,头朝山上摆著的。”
“青条哥那么粗一条水蛇,浑身上下就咽喉底下一道口子,细得跟纸割的似的。两个鼠兄弟身上倒乾乾净净,没伤,只是七窍里渗著一丝青烟。”
“第二拨,是主峰的两位灰狼哥。”
“昨夜亥时下的山,走的当中官道,说要给大王抢个『热乎的』回去。今儿天没亮,也回不来了。尸首在官道岔口的界碑边上,还是那样……头朝山上,摆得整整齐齐。”
“小的当时就躲在道边草棵子里,从头看到尾,大气没敢出一口。”
“那老道,就一个人。青布道袍,白鬍子,腰里別一柄桃木剑,三寸来长。杀妖的时候,剑也不见怎么出鞘,就是一道青光,一闪,妖就没了。”
“杀完了,他也不追。”
“他只守三条道,西边黄泥道,当中官道,东边溪涧小路。三条道的山口,各钉著一张黄纸符。”
“符后头,他不越一步。符前头,谁下山进村,谁死。”
“白天,他就在山脚那座破庙里扫地。夜里,提一盏灯笼,来回巡这三条道。”
说完之后,黄三又趴到地上,额头贴在地上。
洞里静了静。
虎二和一群小妖,眼睛都直了。
同样是嚇破了胆,人家这胆怎么破得这么有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