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山君眯著眼,把这一篇话在心里从头过了一遍。
几时下山,走的哪条道,老道守到哪条线……脉络清楚,轻重分明。
连“尸首是摆的,头朝山上”这种要命的细节,都没漏。
摆给谁看的?摆给山上看的。
这哪里是探报。
这是一篇军情。
黄三偷眼覷了覷上头这位虎爷的脸色,见他不怒,反倒若有所思,胆子稍稍回来了一点,又小声添了一句。
“虎爷……小的多句嘴。这次,咱们山上怕是要亏到姥姥家去了。”
“哦?”陆山君抬了抬眼皮。
黄三精神一振,掰著爪指头就来:
“您听小的算。一个小妖,打开了窍算起,到能下山办差,少说也得吃三五十年的山风野食,才成得了这点气候。”
“乌梢岭这一回折了三个,主峰折了两个。五条性命,便是这山上白养了二百来年的家底,一夜之间,全餵了那口桃木剑。”
“这是折的本。还有断的利……”
“经这一遭,往后这三条道,谁还敢下山?不敢下山,就捉不来活人。捉不来活人,主峰大王的血食便断了顿。”
“可各山头孝敬大王的供奉,一斤肉、一张皮,那是一样也短不得的。”
“入项断了,出项照旧。”
“虎爷,这买卖再这么做下去,不出一年,黄风岭上上下下,都得去喝西北风。”
“再有……”
“山下这一杀,满山的散妖野怪都在传。胆小的已经卷了铺盖,连夜往北边黑松岭那头逃了。妖口一散,山势就衰。山势一衰……”
它没敢说下去,只拿那双三角眼,飞快地往主峰的方向瞟了一瞟。
这一回,连虎二都咂摸出几分味儿来,挠著脑袋直吸气。
陆山君盯著地上这只黄鼠狼,足足看了十息。
好傢伙。
折本,断利,妖口流散,山势衰颓……
一条一条,桩桩件件,算得明明白白。
这满山的妖,凶的有,横的有,会咬人的一抓一大把。
会算帐的,他是第一次遇到。
“黄三。”
“小、小的在!”
“你在乌梢岭,当的什么差?”
“回虎爷,巡风。就是……放哨的。”
“大材小用了。”
陆山君慢悠悠道,“从今日起,你不用回了,留在我黄风窟。当个军师吧。”
黄三:“……啊?”
它整个妖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