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两个字,就烙在书皮上。
那天在山洞里,道士走得自然,那本青皮小书“落下”十分蹊蹺。
他早疑心那一落是有意的。
是考校,是接引,或者乾脆,是钓鱼。
如今,鱼饵才吞下几日,钓鱼的人,就把钓台搭到山脚下来了。
偏偏就建在真武祖师的庙里。
天下的道教徒多得很,拿桃木剑的老头也很多。
可前脚在他洞里落下一部真武法,后脚山下真武庙里就住进来一位。巧成这样,便不叫巧了。
陆山君后颈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知道我转修了么?
我这几日散功,凝丹,伏虎,动静瞒过了满山耳目……瞒得过那双半睁半闭的眼么?
他守在山脚,守的是那三条道,还是……守的我?
一个个念头,在识海里乱蹦。
“不怕念起,只怕觉迟。”
陆山君心里默诵一声,虚丹一转,一缕清凉真气当头浇下,火头渐渐熄了。
慌,没用。
黄三的情报在他的脑子里又展开了一遍。
越铺越发现有一个地方很不对劲。
不对。
很不对。
如果那个道士真是盪魔一脉的人的话,那么这一脉的眼睛里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沙子了。
“盪”之一字,除恶务尽,斩草除根,从来不留半分情面。
黄风岭上,最大的恶在哪儿?
在主峰。
那头三百多岁的老狼,生啖活人几十年。
山脚下王家村、落雁坳、青石铺,家家都有空出来的炕头,户户都有不敢点的长明灯。
论业障,论血债,银嗥一个,顶满山小妖一百个。
真要盪魔,一剑上主峰,斩了狼头,群妖自散,一了百了。
可老道没有。
他只在山脚下,钉三张符,守三条道。
小妖下山捉人,杀。
不下山,不越线,他连符后一步都不迈。
杀鸡,却偏偏不动那只最该杀的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