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早就容不下银嗥了!
山下磨刀的是明棋,山上这只虎,是道门埋了不知多少年的暗子。
什么虎先锋。
这是內应啊!
念头转到这里,黑鬃再看对面那只负爪而立的猛虎,那身斑斕皮毛底下,仿佛都透出三分仙气来。
它挣扎了没有半个喘息的工夫,“扑通”一声,千斤的身子跪得地皮直颤。
“虎爷,不……虎大王!”
改口之快,防备一卸,黑鬃竹筒倒豆子,倒出一段陈年血帐。
“大王有所不知。这八百里黄风岭,原本……原本不姓狼。”
“六十年前,满山遍野都是野猪族的地盘。俺爹拱山太岁在主峰上坐了八十年。”
“俺爹立过规矩:野猪拱食,吃橡子,吃葛根,吃山里的出產,不动山下一个活人。那些年,山脚几个村子逢年过节,还往山神庙里给俺们上供哩……”
“后来,银嗥来了。”
一提到这个词,黑鬃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憎恶。
“北边来的独狼,一身的血腥气。就一夜……就一夜的工夫。”
“主峰上下,俺爹,俺娘,俺七个哥哥,连窝里还没睁眼的崽子……一百三十多口。”
“天亮的时候,血顺著山涧往下淌,把落雁坳的溪水,都染红了。”
“俺那年道行浅,是俺娘把俺按进泥塘,拿烂泥糊了俺一身,压在……压在死猪堆底下,才瞒过那老狼的鼻子。”
“一族嫡血,就剩俺这一根独苗。”
青幽幽的苔光,映著老野猪的脸。
“这些年,俺把散在各处的族亲收拢到拱嘴坡,给仇人当差。年年供奉,亲手送上主峰,给那杀父的仇人磕头……”
“俺忍。俺就想著,好歹留住野猪一族最后一点香火,总有一天……”
“可前夜,俺那俩侄儿。族里旁支就剩那么两点血脉了,也折在山下了……”
嚎了半日的破锣嗓子,这会儿反倒哑了。
陆山君静静听完,心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老猪今日红著眼上门。
一半是催命的差事逼的,另一半,只怕是憋了一甲子的东西,叫侄儿的死给点著了。
一头修行百五十年的老妖,能把血仇在肚子里醃上六十年,醃得满山没有一个妖看出来。这份隱忍,比它那身横肉值钱得多。
至此,这盘棋的主动权,尽在爪握。
“黑鬃。”
“俺在!”
“今日洞中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陆山君淡淡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多一只耳朵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