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鬃越想越是害怕,冷汗沿著鬃毛根直往下流,结结巴巴地说:“虎爷说的是玩笑了……我们给主峰当差的,忠心耿耿,天地可以作证……”
陆山君也不拆穿,只换了个话头。
“黑鬃,我问你。”
“山下道士五日之內就杀了五头妖怪。乌梢岭的毒蛇,主峰的饿狼,拱嘴坡上的野猪,一个不缺。”
“唯独我黄风窟,七八个小妖,日日满山咋呼,闹得比谁家都欢,又死了几个?”
黑鬃一怔,下意识答:“……一个没死。”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呆住了。
是啊。一个都没有死。
“你方才在洞外骂我,说我与那老道有勾结。”陆山君不怒,反倒笑了笑,“这话么,倒也不算全错。”
黑鬃的呼吸顿时变粗了。
陆山君负手而行,好像在自言自语。
“老道要盪的,是魔。谁是魔,谁不是,人家那三张符底下,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早早立下规矩,满窟儿郎不许沾一根人毛。这是我的道。”
“他守死三条路,剑下不斩守法之妖。这是他的法。”
说到这儿,他脚步一顿,声音也低了下来。
“道与法撞到一处,便生出一个字……势。”
“我借他的势。”
侧过头去,一双虎目在幽光中亮得渗人,“他,也未必不想借我的爪。”
“山下那口三寸桃木剑,够得著满山小妖,暂且够不著主峰。一头业障缠身三百年的老狼,总要有人……替他够一够。”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恰到好处。再加一字,便是多此一举。
洞里非常安静。
连黑鬃脑中的浆糊翻滚的声音都听得见。
难怪呢!
难怪山下杀得血流成河,唯独黄风洞毫髮无伤。
难怪这虎闭关短短几日,出来就换了个妖似的。一般的妖修,一百年都很难磨出那样的手法来,一定是道门传下了真法!
还有!它想起来了!
前几天山上的人到处都传,虎二从山下带回来一个道士,扛进洞去,隔天又囫圇个儿地放了。
放?
哪里是放!
那很明显就是密谈、接头!
老野猪感觉有一道天雷从头顶直劈到尾巴尖,全身的鬃毛都竖了起来,一出大戏在它的脑子里自我加演了一场满堂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