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底下传出一个又尖又细的嗓音,客客气气,“深夜打扰。小的是行脚的药材客商,东家衝撞了不乾净的东西,急等黑狗血救命。您这儿……可有门路?”
赵四狐疑:“俺杀猪,不杀狗。”
“村东刘家那条老黑狗,小的听说,本就要处理了?”
人影把一小锭银子举进灯笼光里,“这一锭,请您代劳,血要现接的。这一锭……”
又是一锭。
“买刘家那条狗,价钱翻倍,另算。”
两锭银子,够赵四杀半个月的猪。
他盯著看了半天,又瞅瞅自家那条反常的黑狗,一咬牙应了。
“不急。”
人影向后退了一步道,“小人在此等候,不进去了。”
同一条街上的济生堂药铺后面也有人敲了一下。守夜的小伙计揉著惺忪的眼睛拉开窗户,先递进了一锭银子。
“辰州硃砂,要最烈的一等,有多少,包多少。多出的银钱,是您的辛苦。”
小伙计掂了掂,二话没说,转身开柜。
天还没亮,官道山口。
黄三把灯笼掛到了老槐树的枝头上,面对著破庙方向又跪了三次。
它背上一只大篓。
一桶黑狗血封得严实,几包硃砂码得齐整,最上头,三只芦花大公鸡被草绳缚了爪,脑袋从篓沿探出来,左顾右盼,精神得很。
一道黄影,赶在天光破晓之前,没入了上山的雾里。
破庙门口,老道不知几时又立在了那里,目送那点影子远去,望了很久。
“执剑人……”
他捻著鬍鬚,忽然想起数十日前,虎洞里那一篇“业力黑障”的歪经,摇头失笑。
“倒要看看,你这一剑,究竟斩不斩得下去。”
……
日上三竿,黄风窟。
粗布一揭而开,石剑横臥在青石之上。
陆山君屏退眾妖,独自立在剑前看了半晌,才缓缓把一只爪心,按了上去。
握著剑身的时候感觉很凉。
下一瞬,一股沉甸甸的威严,顺著爪心直压进四肢百骸。
不是杀气,也不是剑气,是一种堂堂正正,不容置喙的“法度”。
像官印,像界碑,像九天之上有谁俯下身来,淡淡看了他一眼。
丹田里那颗虚丹,竟不由自主慢了半转,恭恭敬敬。
识海青影,微光大盛。
【外物:盪魔庙石剑】
【批註:香火百年,法度成威。剑势已足,剑锋未开。以至阳淬锋,可斩阴神。】
陆山君缓缓收爪,长长吐出一口气。
剑,有了。
黑狗血,硃砂,有了。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他抬起头来,望著洞口外云雾繚绕处的那座黑色主峰。
十日之期,还剩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