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望著主峰方向,半睁半闭的眼里,透出一点兴味。
“你看不看得到这一层。”
……
主峰上,大清洗第三日,名册核查已近尾声。
查到拱嘴坡,满册乾乾净净。
野猪一族,上下几十口,翻遍了三十年的旧帐,竟寻不出一桩沾人命的。
缘由要追到六十年前。
黑鬃的父亲拱山太岁坐镇主峰那些年,立过一条族规:野猪拱食,只吃山间出產,橡子、葛根、菌子、浆果,绝不动山下一个活人。
后来太岁满门被屠杀,黑鬃忍辱负重了六十年。
可父亲这条规矩,它咬著牙,一天都没破过。
正是这份谨守,让它一身没有半点吃人的业障,光明正大地躲过了这场清算,成了新王座下头一號猛將。
核完名册那日,黑鬃独自走到主峰崖边,朝著拱嘴坡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爹。”
“您留下的规矩,六十年前没能保住咱们家……六十年后,保住了咱们全族。”
……
真正让陆山君头疼的,是老孟。
名册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爪子停在了那三个字上。
乌梢岭,孟章。
吞食魂魄,摄精血,借活人煞气打通经脉。
那些旧帐,是老蟒自己亲口报上来的,一笔一笔,年份,地方,几条性命,写得很清楚。
当夜,孟章自己上了主峰。
旧袍浆洗得乾乾净净,背上那柄用了二百年的长剑,解了下来,双爪捧著端正放在丹陛之前。
“山君的规矩,老朽听见了。”
“凡背人命血债者,雷霆斩杀,绝不姑息。好规矩。今夜,老朽是来领这道雷霆的。”
“我说过,”
陆山君声音沉了下来,“你的帐,未必只有死一种还法。”
“山君也说过,绝不姑息。”
孟章竟笑了,笑得平静,“铁律立起来的头一夜,就为老朽破一道例。满山的妖都睁著眼看。”
“今日饶一个有功的老蟒,明日便有妖在心里盘算:只要功劳够大,人,便吃得。”
“山君,这道口子,开不得。老朽这颗头,就是给这条铁律,压秤用的。”
殿中,久久无言。
陆山君看著阶下这个求死求得理直气壮的老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它说得对。字字都对。
可是。
剑谱,是它捧上门的。
雷击木芯,是它揣了二百年,拿七道天雷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