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个看似平常的时机,装作不经意地、带着试探的语气问杏里:
“杏里,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问出这句话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也有些出汗。
如果妹妹还喜欢他……如果那场四年前的告白,那份被他亲手推开的情感,经历了时间和分离的冲刷后,依然存在……
他怀着这样自私而又忐忑的念头。
毕竟,他是那个当年狠心拒绝了她、并且四年来音讯全无的“烂人”。
他有什么资格再来问这个问题?
被拒绝、被嘲讽也是活该。
但万一呢?万一妹妹心里,还给他留着一个位置……
在期待与不安交织的、近乎煎熬的等待中,他听到杏里停下了手中正在叠衣服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表情有些意外,随即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对佑树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听见她用一种平静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回答:
“男朋友?没有哦。”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没有男朋友。”
佑树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庆幸、心疼和一丝罪恶感的暖流,悄然漫过心头,让他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这种自私的庆幸,一边却又忍不住被那股涌起的希望推动着,说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
“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他斟酌着用词,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要不要一起住?我是说,搬到省城来,我们一起。”
母亲去世后,老家的房子迟早要处理,杏里一个人留在那里,他不放心。
作为哥哥(现在是法律意义上的堂兄),提出接她过来一起住,照顾她的生活,似乎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他这样反复说服自己,试图给这个提议披上一层合乎情理的外衣。
“……诶?”杏里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佑树被她看得有些紧张,连忙补充道,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软,“当然,要是你讨厌和哥哥住,觉得不方便,或者……想有自己的空间,我绝对不会勉强。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果然,还是讨厌这样的哥哥吧?
讨厌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现在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的自私男人。
他正有些灰心地想着,却看见杏里用力地摇了摇头。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要确认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和我一起……住?在省城?”
“当然。”佑树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肯定,“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无论血缘如何变化,这份亲情和牵挂从未改变。
然而,他说完这句话,却敏锐地捕捉到杏里的表情似乎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那明亮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失落,又像是别的什么,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很快就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声音变得更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吗?毕竟我……以前说过那种……不知轻重的话……”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那种话——毫无疑问,是指四年前那场被他拒绝的告白。
她还在介意这件事,或者说,她不确定在血缘真相大白后,他对她的感情和定位是否发生了变化。
如果是这样,那么作为哥哥(或者说,作为对她怀有超越亲情感情的男人),他必须把话说清楚,不能再让她心存疑虑,也不能再让自己继续逃避。
“杏里……”佑树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关于那件事……四年前的那件事……”
“什、什么?”杏里抬起头,有些困惑又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你当年的告白……”佑树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让自己移开视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果……如果那番心意,到现在……还作数的话……”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
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已经消失,他终于可以挺起胸膛,不必再背负着罪恶感和禁忌的枷锁,说出那句压抑了整整四年的真心话。
“你愿意……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吗?不是以兄妹的身份,而是……”他顿了顿,鼓足勇气,说出了那个词,“……以恋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