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她蹭了蹭枕头,眼睛弯成月牙,“真好啊……一睁眼就能看见哥……”
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全是依赖和满足。可正是这份干净,此刻却像面镜子,清清楚楚照出佑树心里的狼狈和不安,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杏里,那个,昨天……”佑树斟酌着词句,喉咙有点发干,“……对不起。我……我没忍住……弄在里面了……你……真没事吧?”他问得有点语无伦次,“没事吧?”这种问法本身就透着不靠谱,可他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
“唔?”杏里好像花了一两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仿佛那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没事啦,哥~”
“真的?”佑树却没法像她那样轻松,他撑起身子,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真有什么,我一定会负责任的。绝对。”
他话说得郑重,杏里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先是惊讶地睁圆了眼,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哥真是的,太夸张啦~”她伸出手,反过来像哄小孩似的摸了摸佑树的头,“哪有那么容易就中奖的呀,别瞎担心。”
昨天被她牵着走,今天又被她摸头安抚……当哥哥的这点威严,好像从关系变了之后,就荡然无存了。佑树有点无奈,又没法反驳。
“我真的好幸福啊……”杏里收回手,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幸福地眯缝起来,“世界上最幸福了……”
看她这副模样,好像真的完全没把怀孕的可能性放在心上,只有纯粹的、沉浸在恋爱里的喜悦。
佑树见状,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点,一股淡淡的安心感漫上来。
但同时,另一种更复杂、更晦暗的别扭感觉,却像水底的暗礁,又一次悄悄浮了上来。
昨天和杏里的那次,无疑是场极致的欢愉,幸福得像在做梦。
但……杏里那些过于熟稔的动作、恰到好处的反应、甚至某些脱口而出的、带着暗示的话,却像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拔不掉。
此刻也是。她这么轻易地说出“没那么容易中奖”,这种常识,或者说这种对自身状况的笃定,真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女孩能自然就有的吗?
他想知道。
迫切地想知道,关于杏里的一切。
分开的那四年空白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杏里。”他迟疑着开口,声音有点紧。
“嗯~?怎么了?”杏里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杏里你……”佑树顿了顿,鼓起勇气,把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在我之外……也有过……经验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问这个干嘛?
知道了又能怎样?过去改不了,重来不了。
这种追问,除了可能揭开旧伤疤,除了可能让两个人都难堪、都难受,还能带来什么?
他应该再多想想,应该用更委婉的方式,或者……干脆永远不问。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像个被嫉妒和不安全感支配的傻瓜,脱口而出?
“…………为什么这么问?”杏里没有立刻回答。她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审慎的、带着探究的平静。她反问道,声音很轻。
“那是……因为……”佑树语塞了。
她问的是“为什么这么想”,还是“为什么想知道”?
不管哪个,他自己其实也说不清。
那种混杂着疑虑、不安、好奇甚至隐隐兴奋的复杂心绪,他自己都理不明白。
“……就是……有点在意。”最后,他只能吐出这么一句模糊不清、甚至有点敷衍的回答。也许这恰恰暴露了他心里真实的混乱。
杏里没再追问,也不看他了。她沉默地拉起被子,把整个人都缩了进去,蜷成一团,好像想用这层柔软的屏障隔开他的视线和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才传来她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
“对不起……我现在……还不想说。好不容易才和哥在一起……我不想……被哥讨厌。”
“是哥不好,刚才的话,忘了它吧……”佑树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懊悔,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我们不说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他几乎是强制性地掐断了它。
可是,杏里的回应……“现在还不想说”、“怕被讨厌”……这本身,就像一种默认,一种婉转的承认,反而在佑树心里投下了更深的阴影,留下了新的、更让人喘不过气的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