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一抖,差点把鼠标带下桌。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慌硬咽下去。
她记得何静说过的另一个词,撤销。
她找到那个弯弯的箭头,连点几下,图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她不敢再乱动,只照着何静说的,在右上角找到那个向上的箭头,点下去。
“行,就这版。”隔断那头传来一声,那女孩又探出头,冲她笑了笑,“你今天话好少。”
李月琴没接,只点点头。
那女孩转回去了。
办公室重新响起键盘声、鼠标声、谁在低声打电话的声音。
李月琴僵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替她点完了那一下发送,替她扛过了这一关。
她慢慢松开鼠标,指尖还发着抖。
何静是在菜市场门口被那股味儿撞了一下的。
鱼腥、肉腥、烂菜叶的酸气,混着地上还没干的水,一股脑扑过来。
她停住脚,才觉出这具身子的腰上先沉了一分。
中年的腰,走这几步路,隐隐发酸。
她拎着李月琴平时买菜用的那只布袋,往里走。满眼的菜,一摊接一摊,叫卖声、剁肉声、讨价还价声,挤成一团。她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李姐!”
斜对过卖青菜的摊主先看见她,扯着嗓子招呼,“今天的上海青新鲜得很,来一把不?”
何静僵了一下。她不认识这个人,对方却喊她“李姐”,喊得亲热,像认识了半辈子。
她只能笑一下,含糊地“嗯”一声,凑过去。
“老样子,空心菜要嫩点,称两斤。”她顺着对方话里的热乎劲儿接,报了菜名,又学着李月琴的口吻问价,“这多少钱一斤?”
“三块五。”摊主边说边抓菜,“李姐,你昨天不是说今儿要买条鲫鱼回去熬汤吗?鱼摊在那边,我帮你留了条活的。”
何静心口一跳。这具身体的主人昨天说过要买鱼熬汤,可这件事,何静不知道。
她没接这个话,只朝鱼摊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看向摊主手里那把菜:“三块,我要两斤。”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瞬。这口气不像她,倒像从这具身体里长出来的那点市井。摊主乐了:“李姐,你可真是,三块二,不能少了。”
“三块二就三块二。”何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