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伸进布袋里摸零钱,递过去,接回来,又把菜袋在手里挽了个结。这一串动作做下来,顺顺当当,一点没磕绊。
路过卖豆腐的,那摊主抬头招呼:“月琴,今天买豆腐不?给你留着嫩的呢。”
何静冲她笑笑:“称一块。”
付钱,装袋。她拎着菜往出口走,肩膀沉沉的,心里却比进来时松了一点。
李月琴先到的家。
她脱了鞋,把外套挂好,坐在饭厅里。
屋里空着,楼上楼下都静。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这房子在等她。
这栋房子,从前是她的,现在却像隔着什么,处处都熟,又处处都生分。
她坐着,等何静回来。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李月琴抬头。门开了,何静拎着一袋菜进来,脚步比早晨沉。四十五岁的身子,走了一天,肩都塌着。
何静把菜搁在桌上,轻轻的一声。两人隔着饭桌站着,一句话也没有。
屋里很静。楼上嘉宇还没回来,客厅那头电视没开,建国的车钥匙还挂在门口。这阵静,从两个人之间漫开,把整个饭厅都填满了。
李月琴先开口:“今天……”
只两个字。后面的,她没说。
何静看着她。
隔着一张饭桌,那双属于李月琴的眼睛里,是何静的神色。
那眼神一点点落下去,落在桌上那袋青菜上,又慢慢抬起来,看向李月琴。
李月琴也看向那袋菜。空心菜,小葱,一块豆腐。这袋菜是李月琴的菜,是何静顶着李月琴的身子,一样一样从菜市场里买回来的。
两人的目光在饭桌上空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那半句话没人接。
过了一会儿,何静说:“我去放菜。”
李月琴点点头,转身去盛饭。
门响起来,是嘉宇回来了。他换鞋、上楼,楼板上有他放包的动静。过了会儿,建国的车在楼下熄火,门锁又是一响。
两个女人各自忙各自的,一个在厨房洗菜,一个把碗筷摆上桌。饭厅里重新有了声响,锅碗、水声、脚步。
李月琴把最后一只碗摆正,抬眼望了望那截楼梯。
从今往后,这栋房子里的日子,得她们两个一起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