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晋深没有答话。
他看着她站定在案前三步外,晨起换了一身素白的常服,头发松松绾着。
他凝视她三息,然后从案下抽出一本册子,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卷宗。
是一本军驿旧档的抄本,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北境与盛京之间的驿道往来。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被人折了角,折痕已经很旧了,折了很久。
沈念茯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
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某一行的末尾,那行字写着“傅都尉寄,盛京沈府苏门沈氏女收”。
傅都尉。
北境军驿。
“苏门沈氏女”——那是她。
她的手指压在那行字上。
“你从北境寄给我的时候,在驿单上写的是‘盛京沈府苏门沈氏女’。”
她轻声说,“你不知道我闺名,也不知道我在苏家哪间院子里住。你就写了一个‘沈氏女’寄出来了。”
傅晋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封信到了苏家之后是苏慕雪帮我收的。”
她接着说,声音更轻了,“她拆开看过之后笑着递给我,说‘有人给你寄生辰礼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她不知道是你。”
她顿了一下,“她到死都不知道送我这枚玉的人是你。”
“她不需要知道。”
傅晋深终于开口。
沈念茯的手指从那行字上移开了。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苏家的?”
“苏家被鸩杀之后第二天。”
他抬眸看她,“消息传到边关的时候我接到军报,苏家满门三十七口一夜毙命,案由通敌叛国。我收到那封军报的时候想起你——想起我寄的那枚玉佩你大约已经把它戴在颈间了。”
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书房里灯焰晃了晃,他的影子罩下来,她整个人落在他的暗影里。
她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书架的边缘。
“我第二天就上了折子请求调回京城。”
傅晋深那双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烛火碎成细小的光点,“那封折子被人压了一个月。兵部不肯放人,太后那时候已经动了手,她的人在各部严防死守,任何与苏家有旧的人都被挡在京城外面。我等了一个月,一封一封军报往上递,直到把兵部那个挡路的人挪走。我回京城的时候苏家的卷宗已经被人翻了三遍,该毁的证据毁了大半。”
“你从那之后就开始查?”
“对。”
他说,“我用了三个月翻遍所有残证。每一页能找回来的我都找回来了——苏泊远的供状正本、厨房的名单、当夜巡值的路线、鸩酒的来路。”
沈念茯别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