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落在他身后案角那只青瓷瓶上——和窗台上那只是一对,一样的釉色,一样的光泽。
瓶里插着一枝干透了的梅花枝,枯褐色,和幽茯阁窗台上那枝一模一样。
“那枝梅花——”
“我让青禾换的。”
他低头看着她,气息笼罩她,“你窗台上那枝是我种的。院角那棵梅树,你来之前就在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昨天说十七岁的沈念茯已经死了。”
傅晋深伸出手来,指腹贴上她下颌的轮廓线,极轻极轻地托了一下,像托一件易碎的东西。
“那你告诉我,那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没有躲。
他的指腹贴在她下颌上的触感是温的,不重,可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她张了张口,“我在廊下看见你握着酒杯,面色苍白,手背上有新伤——”
“我问的不是那碗汤。我问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她闭了一下眼。
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十几岁的她跪在厅堂里,满座的人都在跪太后,她跪在苏慕雪旁边低着头,脑子里全是廊下那道玄色的身影和那双墨色的眼睛。
她那时候想的是什么?
“我在想……”
她的声音很轻,“那个将军长得很好看。”
傅晋深的指腹在她下颌上停住了。
“我从那时起就一直在想那个北境来的将军是谁。我打听了很多次,没有人告诉我你是谁。苏慕雪只知道你姓傅,旁的她也不清楚。可我就是想知道。”
她睁开眼看着他,烛火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这些事我昨天之前都忘了。方才你翻那本旧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了我跪在厅堂里想的那个人——的确是你。”
他的拇指从她下颌滑到她的唇角,停住。
那道触碰很轻,可她感觉到他的指节在微微僵着。
她终于偏开头,清冷的小脸上面无表情:“可就算那样,又如何?”
“即便记起来了,也不会改变现状。”
傅晋深的瞳孔猛的一缩,然后他的指腹从她唇角移开,收回袖中。
他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站在书架前面没有动。
他的手指收回去了,可他留下的那道温意还贴在她下颌上,像一枚烧过又熄灭了的烛灰落在皮肤上。
“供状我明日能写完。”她说。
“我知道。”
“写完之后你要把太后的案子递上去?”
“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