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沉稳坚定。
“五天之内,太后的人头会落地。”
“那之后——”
“那之后你依然在我的府里。”
他看着她,墨色的瞳孔里深沉无波,“你走不掉。我说过了。”
沈念茯直视他,在心里用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你困不住我。”
她蜷了蜷自己垂在袖口边的手指,虎口上那道烫伤的痂在烛火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浅褐色。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停住了,没有回头。
“那枝梅花——”她顿了一下,“你院角的梅树,是你在青崖镇找到我之前就种了的,还是找到我之后?”
傅晋深在她身后沉默了一瞬,“找到你之前。”
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她走在回幽茯阁的廊下,夜风灌进她的袖口,冷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窗台上那只青瓷碗还在。
青瓷瓶里那枝新换的梅花枝在月光下立着,两片青叶子被风掀得微微翻卷。
她站在窗边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关上窗,吹了灯。
黑暗里她摸到妆台前坐下。
她闭上眼,想到——十几岁跪在太后面前,却满脑子都是那个将军的时候,他二十岁在北境军帐里替阵亡的五千将士写抚恤折子,握着笔的手背上全是新伤。
他比她大了几岁,她记得那双眼睛的深。
她躺回榻上,贴着最里侧的墙面蜷起膝。
窗台上那枝新换的梅花的香气隔着窗缝若有若无地飘进来,淡淡的,微苦的,像一个人藏在心里很久没有说出口的话。
墨影站在廊下的暗处翻开簿子,落下一段字:沈小姐晨起饮汤药,阅程氏字条,复阅供状。
午后未出。
酉时王召入书房,览军驿旧档,言那个将军长得很好看。
王抚其下颌,未逾矩。
沈小姐问梅树年份,王答种于找到你之前。
沈小姐归后亥时熄灯。
窗台青瓷碗、青瓷瓶均未收。
墨影合上簿子。
更深露重,廊下的月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院门上,细碎的铺了一地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