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的清晨,金顶大帐内一片死寂。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檀香与温存后的甜腻气味,可软榻上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呜……呜呜……我不活了……】
锦被堆里,传来阵阵极度委屈、支离破碎的抽泣声。
姜宁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小小的雪球,死死用被子蒙着头,任凭外头阳光大亮,也绝肯露出一根头发丝来。
耻辱!简直是载入大景朝史册的莫大耻辱!
昨夜在会盟大帐里,那大儒当着两国数百名重臣的面,一句一句念出羊皮册子真实含义的画面,像是一柄柄重锤,疯狂敲打着姜宁的神经。
她这半个月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新婚之夜,她以为自己是在发表【外交严正警告】,结果是吼着让人家撕开衣服弄哭她;
案桌之上,她以为自己是在传达【帝王至高敕令】,结果是骂人家没用、要求自己在上面;
圣山温泉里,她以为自己是在要求【退避休养】,结果是逼人家背对着从后面抱紧;
甚至连那句被她视为救命稻草的【停战协议】,都是在哭着要求用羊皮绳把双手双脚绑在床头!
【本宫……本宫居然每天都在用那种……那种下流至极的话勾引他……】
姜宁越想越崩溃,眼泪汪汪地往下掉,将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以为自己是视死如归、为国捐躯的大景英雄,结果在赫连骁眼里,自己根本就是个不知廉耻、天天变着花样索要新姿势的狂野疯子!
而那个坏透了的蛮子,竟然还一本正经地配合了她半个月!
【啪哒。】
姜宁猛地掀开被子,一双杏眼通红肿胀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她光着雪白赤裸的小脚,连鞋都顾不得穿,光着香肩披了一件外衣,开始在大帐里疯狂收拾行李。
金错刀、中原带来的几件旧首饰、甚至还有几块没吃完的糖糕,通通被她用一块包袱布一股脑儿地塞了进去。
【收拾包袱……回中原……】姜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手抖得连包袱结都打不上,【本宫没脸见人了……本宫要回京城剃度出家……去尼姑庵里青灯古佛一辈子……呜呜……】
就在她抽抽搭搭地打着包袱结时,大帐的羊皮帘子被猛地拉开。
赫连骁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枣阿胶粥走了进来。
他今日罕见地没有穿那身冰冷威严的黑色狼王战服,而是穿了一袭贴身的深蓝色中原式样长袍,显得身材高大挺拔,少了几分沙场上的嗜血杀气,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英挺与俊朗。
看到光着脚站在地上、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正拼命往怀里塞包袱的小妻子,赫连骁手中的粥碗猛地一晃,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过去的半个月里,无论是面对数万敌军,还是面对会盟上的各方角力,这位北境狼王从未慌过半点。
可此刻,看到姜宁那副彻底绝望、执意要逃离这里的模样,赫连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恐惧瞬间冲上脑门!
【宁儿!】
赫连骁连粥碗都顾不上放好,随手往案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后迈开大长腿,几步便跨到了姜宁面前!
【你干什么?地上凉,怎么不穿鞋?!】
赫连骁伸出粗壮的大手,急切地想要将她抱起来。
【你别碰我!】
姜宁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猫,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含泪的双眼死死瞪着他,带着极度崩溃的哭腔尖叫道:
【赫连骁!你这个大坏蛋!你这个全天下最坏的大蛮子!你放开我!本宫要回中原!本宫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她举起手中的小包袱,狠狠往赫连骁身上砸去,小拳头更是失去了理智般,砸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