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目光扫过少年的面庞,沉声说道。
“前辈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杨清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应道。
黄药师微微颔首,似是满意,忽又话锋一转。
“起来罢。对了,老夫且问你一句,我那两个徒儿,程英与妙怜,你瞧着如何?可有中意者?”
杨清心头一惊,暗道这位前辈思绪天马行空,转折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前辈,这等事便无需劳您老人家费心了。”
“你此番北上抗蒙,危险重重。老夫那两个徒儿武功皆在流俗之上,你随意挑上一个,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若觉不够,便让她们双双相伴,红袖添香,一路上倒也快活。”
黄药师神色淡淡,说道。
“前辈,当真使不得……”
杨清慌忙拱手推辞,心下暗自咋舌,难怪江湖中人皆呼这位黄药师为东邪,果然狂放不羁,竟连二女共侍一夫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也说得这般风轻云淡。
黄药师静静端详他片刻,忽地仰天发出一阵长笑。
“如此看来……那丫头倒未曾扯谎,你心里果然只装着龙姑娘。”
杨清闻言,登时大惊失色,立时横眼望向远处,只见钱衔玉此刻已然立在一颗槐树下蔽阴,正朝自己挤眉弄眼地做着鬼脸,他心中暗骂,这死丫头怎的什么话都往外乱传,自己何曾对她明说过这等心事?
黄药师负手踱了两步,继续说道。
“你身为杨过之子,他的磊落坦荡风度却未曾承继几分。你可知当年龙姑娘与你父杨过,虽有师徒之名,实则情根深种、两心相许。二人欲结为夫妻,有违世俗礼法,江湖中皆道此乃大不韪之举。你可知你父当时如何应答天下人?”
杨清只知他们二人恩爱至极,却不知还有这等往事,听罢只觉心神激荡,脱口问道。
“他……他如何说的?”
“他说:我偏要她既为妻,亦为师。此等气魄,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亦不禁为之拊掌!反观你,却怯于坦诚,连心中所念都不敢认。你若能说一句,我偏要她既为妻,亦为母,那可又比你爹高上一重境界了!”
黄药师顿了顿,目光如电,逼视杨清。
“绝情谷中一十六载,你与龙姑娘朝夕相对、形影不离,这等情分岂是寻常母子之伦所能拘束?怕早已情深入骨,超脱了血脉虚名。老夫所言,是也不是?”
这一番话如利刃剖心,直将少年内心深处那些从未示人、从未自察的情愫,层层剥开,再不留半分藏匿的余地。
然而,这恰恰是他多年来最真实的念想,只不过从不愿、亦不敢承认罢了。
“娘亲与爹爹名分早定,我……我又岂能僭越?”
“自上古以降,自上古以降,老聃骑青牛西出函谷,释迦于菩提树下证得果位,这世间已许久不见如杨过这般资质天纵之辈,他此番若能度过劫波,修为必将臻至天人交感之化境。到那时,便不再是这红尘俗世中人,世间男女的因果牵绊,于他而言反倒成了挂碍。”
说到此处,黄药师略略一顿,目光落在杨清身上,缓声道。
“退一步说,若他渡不过此难,你更是当仁不让,古礼有云: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你与龙姑娘结合,于天理人情,亦未必说不通。”
杨清怔然半晌,依旧不言。
“罢了,老夫今日便为你二人卜上一卦,看看这段缘分究竟是何定数!”
黄药师微微颔首,自袖中摸出三枚铜钱随意挥出,三枚铜钱叮然落于青石之上,骨碌碌旋了几转,方才次第停住,待一一看过,他淡淡一笑。
“风雷交变,天机自晦。”
杨清心绪未平,茫然问道。
“前辈,这是卦象是何意?”
“此卦无道可循,成与不成,全在你们自己破局。”
默然许久,他撩起衣摆,郑重地向黄药师长揖到地,沉声道。
“多谢前辈教诲。自今往后,晚辈不问前路,只愿随心而行,不违真情。”
“嗯……你能想通便是最好,回马车上候着,顺道把那丫头叫过来,老夫还有些话与她说。”
杨清再次拱手,转身大步往回走去,见钱衔玉正斜睨着自己,回想起方才这丫头的多嘴多舌,便故意板着脸地狠狠瞪了她一眼。
“黄前辈唤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