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看向耶律燕,面色陡然柔和下来,轻声道。
“燕儿,我这便走了。孩儿方才还有些饿,待他醒了还要再喂一次。”
耶律燕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又道。
“多谢郭伯母关心,您这般费神照看,实在是我们夫妻的福气。”
说罢,又对自家丈夫说道。
“墩儒,还愣着做什么?快随郭伯母去,好好给她老人家好生禀报你方才出城所探消息。”
大武被妻子这一提点,方才回过神来,连忙应道。
“是……是……”
脚步却犹疑着迈不出去,一双眼睛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活像个犯了错不知该往哪头磕的小孩。
黄蓉本已转身要走,见他这一阵迟疑,又不冷不热地撂下一句。
“我看你还是乖乖留在这儿陪燕儿的好,跟着我做什么?”
黄蓉话毕,也不再多言,拂袖转身便走。
耶律燕见状,连忙朝丈夫使了个眼色,大武这才唯唯诺诺的跟了上去。
此刻,黄武两人正沿着曲折蜿蜒的暗道徐徐而行,黄蓉脚步不快不慢,而大武手持一支灯笼,既不靠近亦不远离,始终保持着适宜的距离。
黄蓉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大武,说道。
“大武,这些时日我屡屡以严词训诫于你,现在想来,话也说得重了些,你心中可有丝毫怨念?”
大武闻听此言,身形微微一滞,随即连忙低下头去,恭声说道。
“敦儒岂敢有怨!师母您的教诲如晨钟暮鼓,字字振聋发聩,敦儒定当铭记于心,痛改前非,以求师父师娘宽恕。”
黄蓉脸色陡然转冷,厉声道破。
“哼!只怕口蜜腹剑!”
“师母明鉴!敦儒对您实怀敬畏之心,此心皎洁,如日月可鉴!若弟子今日所言有一字虚妄,愿遭天雷轰顶,不得善终!”
大武顿时冷汗涔涔,情急之下丢下灯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眼紧闭,连连叩首,恳切陈词。
“既是如此,何故又刻意与师母保持距离?这一路走来,你总是远远落在后头,难不成我身上长了刺,会扎着你不成?”
黄蓉见他极为虔诚恳切,心中极为满意,却依旧不露声色,又开口说道。
“师母昔日垂训,说从今往后不许弟子靠近,弟子……弟子便记在心里了。”
大武坦诚无比,回应说道。
黄蓉转身走上前去,弯腰将那滚落在地的灯笼拾了起来,烛火在纸罩中复又燃亮,照得她面容柔和了几分,她将灯笼递还到大武手中,化开面上凌冽之色,温言说道。
“大武,你这般诚实恭敬,做师母的甚感慰藉。然而为人处世,不仅需外现恭顺,更要内修德行,只是希望你以此为镜,时时自省。至于你我之间的礼仪规范,原非为约束而设,实为成全师徒之恩义,你莫要因此与师母生了隔阂,反显得生分了。”
“师母……你这……是何意味?”
大武怔怔地接过灯笼,不知为何师母忽的换上了一副和煦神色,他喉头微微发紧,嗫嚅说道。
黄蓉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别过脸去,一抹淡淡红晕悄悄爬上耳根。她沉默了半晌,方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道。
“师母的意思是说……上次在绮罗香阁,你也委实太过火了,师母好歹是襄阳军机行走,堂堂丐帮一帮之主,你怎能……怎能拉着师母做下那等不堪入目之事来?还将师母当作……嗯……母狗……一般牵来牵去的……”
说到此处,黄蓉声音愈低,几不可闻,鹅蛋脸上绯红愈盛,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霞晕。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方才续道。
“故而一时气急攻心,才对你说了那许多重话,又冷落了你这些日子。说到底,也未必全是你的过错,师母自己亦是……”
她话说到一半,陡然收住,自知险些失言,忙将话锋一转,语调又端了起来。
“总之,你要明白师母的难处。过往之事,往后……往后休要再提了。”
大武本是直肠子的人,听了这一番话,呆了一呆,心中疑云总算散了几分,可转念又生出一股惭愧惶恐之情,惭愧的是自己当日确是被那一腔邪火冲昏了头脑,竟逼着师母行那等不堪之事,惶恐的是师母此时话中虽软,却不知究竟是何用意,莫不是又在试探自己?
沉思片刻,大武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将灯笼高高举起,烛光映着他那一脸诚恳神情,急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