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远不暇思索,蓦地里转了个圈子,两只大铁桶舞了开来,一般劲风逼得众僧不能上前,跟着挥桶一抖,铁桶中清水尽数都泼了出来,侧过双桶,左边铁桶兜起杨清,右边铁桶兜起君宝,连转七八个圈子,那对大铁桶给他浑厚无比的内力使将开来,犹如流星锤一般,这股千斤之力天下谁能挡得?
达摩堂众弟子纷纷闪避,觉远健步如飞,挑着君宝和杨清出了大雄宝殿,径直踏步下山而去,众僧人呐喊追赶,只见觉远身影渐去渐远,追出七八里后,已是半点影子也见不到了。
少林寺的寺规极严,达摩堂首座既然下令擒拿,众僧人虽见追赶不上,还是鼓勇疾追,时候一长,各僧脚力便分出了高下,轻功稍逊的渐渐落后。
追到天黑,领头的只剩下五名大弟子,眼前又出现了几条岔路,也不知觉远逃到了何方,此时便是追及,单是五僧也决非觉远一合之敌,只得垂头丧气的回寺复命。
觉远一担挑了两人,直奔出数十里外,方才止步,只见所到处是一座深山之中,暮霭四合,归鸦阵阵,觉远内力虽强,这数十里的舍命急驰已是彻底力竭,一时之间再也无力将铁桶卸下肩来。
二人从桶中跃出,各托起一只铁桶,从觉远肩头放下,君宝说道。
“师父,师兄,你们歇一歇,我去寻些吃的。”
但眼见四下里长草齐膝,在这荒野山地哪里有甚吃的,君宝去了半日,只采得一大把野果来,三人胡乱吃了,便倚石休息起来,杨清说道。
“师叔,我瞧少林寺那些僧人,除了你和无色禅师,都有点儿古里古怪的。”
觉远嗯了一声,并不答话,杨清又道。
“那昆仑三圣来到少林寺,寺中无人能敌,全仗我们将他打退,才保全了少林寺的清誉。他们不来谢我们,反而恶狠狠的要捉拿师弟,这般不分是非黑白,当真好没来由。”
觉远叹了口气,说道。
“这事须也怪不得方丈和无相师兄,只因少林寺有一条寺规……”
说到这里,觉远一口气提不上来,咳嗽不止,杨清轻轻替他捶背,说道。
“师叔你累了,且睡一忽儿,明天慢慢再说不迟。”
觉远叹了口气,说道。
“不错,我也真的累了。”
君宝拾些枯柴,生了个火,烤干杨清和自己身上的衣服,三人便在大树之下睡了,杨清睡到半夜,忽听得觉远喃喃自语,似在念经,当即从朦胧中醒来,只听他念道。
“彼之力方碍我之皮毛,我之意已入彼骨里。两手支撑,一气贯通。左重则左虚,而右已去,右重则右虚,而左已去……”
杨清心中一凛,暗暗忖道。
“师叔念的是楞伽经么?”
正惊疑间,觉远忽地双目一睁,眼中似回光返照般亮起一抹精芒,目光定定地落在杨清身上,随后又转头看了看一旁泥地上睡得正酣的君宝。
夜风拂过篝火,火光连连摇曳,觉远沉默片刻,叹息一声,向杨清招了招手,说道。
“杨清,你且过来一步,我有几句话与你说。”
杨清见他神情郑重,不敢有违,忙膝行至跟前,觉远深注视于他,缓声说道。
“你与君宝二人……若论根骨经脉,君宝万不及你,可若论心性忍性……你往后还须好生磨砺……与人为善才是。”
“是……师叔,弟子记住了!”
杨清闻言,磕头连连。
“我如今怕是大限将至……体内这口气一旦散去……便与草木同朽……与其将这余下的一身气力带入黄土,不如……不如便尽数渡与你……权作你他日北上抗蒙之一助罢……此事……切莫向君宝道及……也莫让他随你一起北上……”
言罢,不容杨清错愕分说,觉远猛地直坐起身,双臂探出,两只手掌一左一右,已按在杨清头顶百会与身后大椎两处要穴之上。
杨清只觉两股炽热气流轰然灌入,真气绵密浑厚,至阳至刚,顺着奇经八脉长驱直入,将他周身经脉窍穴冲击得疼痛,最终却化作一股磅礴暖流,尽数汇聚于丹田气海之中。
这番传功不过须臾之间,待真气渡尽,觉远双掌颓然滑落,委顿地向后倾倒,杨清见状急忙俯身抱住他,惊呼说道。
“师叔!师叔!”
觉远却已双目紧闭,神智昏沉,对呼唤恍若未闻,只是嘴边仍在微微嗫嚅,断断续续的诵经声再次合着夜风,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气如车轮,周身俱要相随,有不相随处,身便散乱,其病必于腰腿求之……”
杨清见觉远已是进气无多,不由悲从中来,思虑片刻,索性将他扶坐在地,挨于其侧,静静听他讲着经文,不知过了多久,杨清忽见君宝亦是醒来,也在凝神倾听觉远讲经。
斗转星移,月落西山,蓦地里乌云四合,漆黑一片。
又过一顿饭时分,东方渐明,念经声渐渐消停,两位少年抬头一看,只见觉远闭目垂眉,静坐不动,唯余脸上微露笑容。
二人正欲上前探看,忽的,大树后人影一闪,杨清与君宝纷纷回头,依稀见到灰色袈裟的一角,杨清吃了一惊,喝道。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