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肉红润透亮,裹着晶莹的蜜汁。
一盘清炖肉沫散发着热气,打底铺着碧绿的豌豆苗。
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腌笃鲜,汤色奶白,隐约可见里面的咸肉与鲜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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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吃饭吧。”姑姑头也不抬地说道,手里银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燕窝羹。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绣金线的旗袍,发髻一丝不苟,耳垂上的翡翠坠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大概是一会儿要出门。
西棠安静地坐下,佣人立刻为她添上一碗碧粳米饭。
饭粒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她夹了一筷子樱桃肉,甜中带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味道不错,但此等美味却不及奶油小方的半分欢愉。
餐桌上一片寂静,只有银匙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南芷小口啜饮着腌笃鲜,北茉捧着碗小块夹着豌豆苗,东蔷仔细挑着菜里的姜丝,姑姑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她的羹汤,偶尔用帕子轻拭嘴角。
这副风平浪静的情形,仿佛昨晚的闹剧没有上演过一般。
半刻钟后,姑姑放下了筷,示意她们不用陪,扶着椅子起了身,“约了周太打牌,你们早些休息,明日还有要去赴宴。”
“我也先回屋了。”南芷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还剩大半,“该服药了,先告退。”
东蔷跟着摇曳生姿地离开了,路过身后时,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是那种西洋货,甜腻得让人头晕。
看着东蔷扭动的腰肢消失在楼梯,让她想起了方才见到的蕊儿。
那个低眉顺眼的侍女,却涂着艳丽的胭脂,挽着军官的胳膊招摇过市。
主仆二人,倒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做派。
西棠轻笑了一声,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东蔷整日里防着别人,生怕被抢走常客,却不知自己的贴身侍女早已在暗度陈仓。
这公馆里的女子,不是忙着算计别人,就是被人算计,无休无止。
可笑着笑着,喉间又漫上一丝苦涩。蕊儿攀附军官,东蔷笼络权贵,就连她自己……也为了有朝一日能离开公馆当了时家衡的女伴。
乱世中的女子,竟都把攀附男子当作唯一的生路,何其可悲。
“三姐,还要添汤么?”北茉的声音将西棠从思绪中拉回。
“不必了。”西棠摇摇头,目光扫过满桌珍馐。
这桌看似精致的菜肴,不过是又一场精心包装的交易。
新厨子是南芷用大洋买的,樱桃肉里用的陈年花雕是周会长送的,就连姑姑要去打的麻将,也不过是变相的攀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