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想起傍晚她在庭院里,她蹲在木兰树下笑得毫无防备的模样。那时的她,比此刻这个报菜名般罗列才艺的西棠真实得多。
“药热好了吗?”他不做任何回答,转头问身后的佣人。
西棠一怔,呆望着他。
“喝了药早点休息。”他起身,扔掉擦拭嘴角的餐巾,“伤口没好全,就别与我说什么琵琶的事儿。我俗人一个,听不懂那些。”
餐厅门关上的一瞬,西棠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她看着满桌的菜,甚觉挫败与尴尬。自己像个急于证明价值的货物,而李崇川连验货的兴趣都没有。
佣人端来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映出她模糊的脸。
窗外,汽车引擎声响起,渐行渐远。
此时李崇川坐在后座,正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夜色,眼前却浮现西棠说会弹琵琶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骄傲。
初见她时,面对花凫偏厅里暗潮涌动,她就抱着琵琶临危不乱地弹着,似乎外头再兵荒马乱,都乱不着她。
虽说他身为军人,每日都在为国家的安危殚尽竭虑,嘲讽她商女不知亡国恨并非无心,他痛恨那些在乱世之中圈着一块黄金笼还在粉饰太平的人。
可他却在她那份冷静中,找到了一丝的平和。
轿车碾过法租界的梧桐影,李崇川摩挲着颈侧。被断弦擦出的伤痕,早已痊愈了。
副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参谋,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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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拐过热闹街区时,李崇川正借着路灯审阅电文。
忽然轿车急刹,副官下车去查看路况,不一会儿急匆匆地摔上车门与他压声汇报道:“参谋,像是土匪在劫道……我瞧着,那醉汉的佩刀像是佐藤的。”
李崇川抬眼望去,巷子里四五个人影已被打翻在地,佐藤粗犷的声音隐约传来:“八嘎!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云京警备处参谋长见了我也要……”
话音戛然而止。
佐藤突然看清了巷口逆光而立的身影,那身笔挺的军装,那柄熟悉的勃朗宁。
他醉醺醺的脸上顿时浮出狞笑:“李参谋!你来得正好!把这些支那……”
第一枪打碎了他的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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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三个日本人的求饶声混着枪响,在巷子里爆开又猝地泯灭。
砰砰!
连续两枪极速穿过在佐藤的胸口。
持刀的土匪僵在原地,领头的刀疤脸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
李崇川吹散枪口青烟,军靴碾过佐藤爆花的胳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青帮的?”他踢了踢尸体,“做你们擅长的事。”
刀疤脸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立马招呼小弟扯下佐藤的西装裹住那颗头颅。
翌日清晨,西棠刚坐上餐桌,一眼便看到了报纸上醒目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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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报》头版赫然是城门悬颅的黑白照,佐藤扭曲的脸正对着百乐门,仿佛还在瞪视昨夜寻欢作乐的地方。
而右下角的小字写着:【日本军方强烈抗议,警备处表示系土匪所为。】
“佐藤死了。”她盯着对面正在切煎蛋的男人。
李崇川头也不抬地咬了口吐司:“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