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司令来电。”
李崇川放下牛奶,拿纸巾擦了擦嘴,对还在拧眉读报的西棠道:“一会儿随我去趟军部。”
“好………”西棠随即反应过来,回头望向他,“我去军部做什么?”
“体检,我可没法子把几百斤的仪器搬到家里来。”李崇川走进书房,拿起电话,心如擂鼓地喊了声兄长。
电话那头的笑声震得听筒发颤:“好,好!佐藤那狗东西的头挂得可真漂亮!”李其昌的粗嗓门带着北方的豪迈,“今早日本领事都快把议事厅的门槛踏破了!宋先生避而不见,在家躲懒呢。这不?刚与我通过电话。我人在江东,手哪里伸得到云京去?你可去查了?”
“一会儿就去警备处。”李崇川应着,兄弟俩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走到楼梯处,看到西棠还捏着那张报纸呆坐,晨光给她的侧脸镀了层金边,却照不亮她紧锁的眉头。
他压低声音,勾手喊来副官:“三小姐的事不要让江东那边知晓,让底下人嘴严些。”
轿车引擎声停在门口,司机按了两声喇叭表示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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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川径直走到餐厅前夺走了报纸,带起了一阵风拂起了西棠额前的碎发。
“走了。”
雪白的病床上,西棠僵直地坐着。这间贴满瓷砖的诊室比公馆的禁闭室还冷,金属器械在托盘里泛着光。
“扣子解开。”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头也不抬,“袖子卷到肘上。”
西棠揪紧衣领。从前在公馆,姑姑会让人按着她躺下,用黄铜窥器检查她是否完好如初。那些器械碰撞的声响,至今还在噩梦里叮当作响。
“只是抽血。”李崇川突然出现在门口,军装外套搭在臂弯,侧身站着,目光并未投进诊室,“我盯着。”
针头扎进小臂里,刺疼转瞬即逝,西棠屏住的呼吸随着医生抽离的手蓦地松开。
血样送检验科。女医生写好标签,“三日后来取梅毒报告。”
“梅毒?”西棠迷茫地眨了眨眼。李崇川一把攥住她还在发抖的手腕,对医生冷声道:“换张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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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军官家属都要……”
“我说,”他抬眼直视医生,不容置喙道:“换张查贫血的。”
窗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副官慌张冲进来:“参谋!日本领事带人闯警备处了!”
李崇川慢条斯理地帮西棠拉平袖口,指尖掠过她腕间淡青的血管:“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先回去。”
“那你……”
李崇川头也不回地随副官走了,棉签下的针眼已经止血,西棠却仍按着不放。
医部门口的树叶扑簌簌落,她正低头踩着落叶走,忽听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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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珞提着藤编小箱飞奔而来,发髻跑散了半边,杏色衫子被风吹得鼓胀如帆。
她一把攥住西棠的手,“小姐!这几日快把我担心坏了!小姐可还好?”
西棠愣在原地,把住了她冰凉的手,“你怎么在此处?”她看向等候在车边的士官,心头一跳,“李参谋着人去接你来的?”
玉珞猛点头,黑色轿车无声滑到跟前。士官躬身开门:“参谋吩咐,送二位小姐去罗曼洋装行。”